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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慰藉自己受傷的靈魂和燒壞的新棉袍,十方和尚做了個艱難的決定:吃肉!
十方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他帶走了一個豬蹄。
再揮一揮衣袖,帶走了半斤醬牛肉。
掃蕩完幽閑的殘羹剩飯,十方滿足的砸吧砸吧嘴,轉身就要離開。
“喂!你找我是要干嘛?”幽閑叫住了十方。
“沒大沒小,喂也是你叫的嗎?”十方擰起幽閑的耳朵。
“師傅,十方師傅。”幽閑趕緊改口,呲牙咧嘴,“喂只容許無疏師太一個人叫!您老慢點擰——小心傷了您老的手哇!”
十方放下“屠手”,立地成佛,他敲了敲幽閑的光頭,感嘆道,“然鏡這傻孩子到底看中你什么?你躲在房里三天,就沒擔心然鏡怎么樣了?”
幽閑嬉皮笑臉,抓耳撓腮,“十方師傅,請您高抬貴手,別敲我的頭哇,敲壞我的頭,最多碗大個疤,抹點藥膏就行,萬一傷了您的手,無疏師太會讓我永不超生的呀!”
☆、兇案
天色已暝,鐘聲唱晚。
“我走了啊,你確定沒有什么要說的嗎?”
十方和尚一步三回頭,第四次問幽閑。
幽閑擺擺手,趕蒼蠅似的,“沒有,您回去吧。”
“你沒什么話帶給然鏡?”十方很失望,想到然鏡一副“縱我不往,子寧不來;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苦兮兮怨婦的模樣,又軟了心腸,再次問幽閑。
冤孽,冤孽啊,當年小幽閑還在紅葉寺當小和尚的時候,她天天抱著木魚跟著然鏡,然鏡打坐念經,她趴在蒲團上玩螞蚱,打蒼蠅,玩著玩著,就枕著木魚,貓兒似的蜷在蒲團上睡著了,口水滴答在佛珠上,連成絲,扯成線,一彈一彈的,就是掉不下來,眼瞧著就要碰到地面,卻嗖的一下又粘回去了。
那個時候,幽閑和然鏡的關系,就像口水和佛珠;然鏡經常找機會甩開幽閑,藏來藏去,驀然回首,幽閑卻在,燈火闌珊處,抱著木魚嘿嘿笑,“然鏡,師傅叫你回去吃飯啦。”
而如今,變成幽閑躲著然鏡了,令十方和尚折腕長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唔,十方師傅,你就說,幽閑未老,尚能食飯。”幽閑瞧著十方那副模樣,知道不說點什么,休想送這尊“佛”離開。
“好,好。”十方樂顛顛的打開房門,剛邁出門檻,又扶著門框回首說道,“有空來紅葉寺談禪,我親自下廚做羅漢齋。”
“知道了。”幽閑闔上房門,這一招又急又快,十方腦袋沒來得及縮回去,鼻頭和門框來了個熱吻,他鼻梁本來就扁平,用幽閑的話來說,就是“像塌方的煤礦似的”,這下撞得更塌了,還紅紅的,配合臉上沒擦干凈的煙灰,燒焦的僧袍,十方和尚的樣子可以直接去戲臺上唱丑角,還不用化妝的。
乒乒乓!
僧敲月下門。
十方捂著鼻子大呼,“幽閑!你這倒霉孩子,貧僧快破相了!”
幽閑不堪其擾,打開房門,愣了愣,“咦,無疏師太,您……。”
啊!
十方捂著臉狼狽而逃。
“嘿嘿,這么不經嚇,杯弓蛇影,無疏師太才懶得來我這里呢。”幽閑望著十方飛逝的背影,搖了搖頭。
關門回屋,沒有十方的聒噪,屋內頓時冷清下來,幽閑跳上床,扯過被子蒙頭大睡,被窩已經涼了下來,又隔著幾層衣服,良久都沒暖和過來,幽閑凍得縮成一團,思緒卻紛亂蕪雜,似冬日初雪;那夜的床帷,暖得直冒汗呢,他的手真燙,所到之處……。
乒乒乓!
沒有眼色的敲門聲,打斷了幽閑的一簾“幽夢”。
她蒙上被子當烏龜,艱難的繼續回味,可敲門聲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堅決的扼殺幽閑最后的癡想。
“十方!”
幽閑悲憤的起來開門,恨不得一腳將臭和尚踢回紅葉寺。
“幽——幽閑,山下出事了,無疏主持要我和你去衙門認尸首。”
來人卻是無寐師太,看見幽閑一臉不善,便長話短說,斜瞥著看她。
幽閑臉色一沉,“是誰?”
無寐師太緊了緊披風,聲音有些發顫,“衙役只是說在路邊發現一尼姑的尸首,面容被毀,他們也不知道是誰,紅葉鎮只有我們這一個庵堂,他們就找上門來了,要我們去辨認是不是紅葉痷的人。”
“這個,點點現在庵里的人數不就可以了么?”幽閑問。
“無疏主持剛剛點過,庵堂下山化緣講經,打醬油買柴米的都回來了,無悔師妹帶著兩個小尼姑在鎮外的義莊里打齋超度,衙門已經派人去守衛了,明天一早就接她們回來。只是現在有三個師太在外面云游,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們。”
說到最后,無寐眼圈有些紅了。
變化來得太快,小小紅葉鎮,一直平靜無瀾,連潑婦罵街打公婆漢子都是大事,現在居然出了人命案。
幽閑裹了件黑色大氅,從柜子里翻出兩個假發髻,戴帽子般扣在頭上,另一個遞給無寐,“戴上吧,能避劫最好,避不了——至少還能保暖。”
無寐戴上發髻,遙遙對著銅鏡正了正,回頭時,見幽閑愣愣的瞅著自己,“怎么了?”
幽閑回過神來,嘖嘖嘆道:“無寐師太,您出家前,不會是那家青樓的紅牌罷?”
無寐師太臉色發白,擰著幽閑的耳朵往外拖,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初冬夜里,細雪紛飛,燈籠在半路上熄滅,兩個人影在險路詭異穿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