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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也說過這樣的話,可都是對陸羨山,且有時(shí)候還帶了幾分玩笑的意味,難以分辨真假。
又或者,會咬牙切齒,氣得雙眼通紅。
她會推己及人,憂心顧禎將來會同她一樣覺得煩了,選擇逃避。
顧禎何嘗不是如此。
這還是他頭一回,看著雖也氣,卻是難得的心平氣和,說出這段話來。
沉默片刻,趙懿懿道:“我同他之間,也沒什么值得你嫉妒的地方?!?
這話,顧禎也知。
她同陸羨山,還說得上是青梅竹馬,同顧祁,便什么也不是了。
除卻長安的短暫相處。
只是一瞬間,顧禎又覺得渾身舒坦了。他心里清楚,自己所求的,所奢望的,也只是她的一個(gè)態(tài)度。
僅此而已。
“隨朕過來?!笨粗紫氯顺庇縿?,顧禎突然牽了她的手,朝下走去。
一路穿過校場、人群、竹林、殿宇,到了一處略顯熟悉,卻又嶄新的殿宇前。
身后并無宮人,徐徐東風(fēng)中,只余他們倆人并肩而立。
趙懿懿先是回望了一下周遭,才以手遮著額頭,抬眼看去。見著殿前牌匾上的椒房殿三個(gè)字時(shí),神色很明顯的愣了愣。
這三個(gè)字,她有許久未見過了。
既熟悉,且陌生。
見她怔怔地瞧著,顧禎牽著她的手微一使力,便拉著她跨過了那扇朱門。
庭前的桂樹、墻角的紫藤花架、潔白若新雪的梨花,還有那架扎在梨林中的秋千。
同以前別無二致。
繞了一圈后,顧禎又拉著她進(jìn)了殿中。
玉石堆砌的蓮花浴池、墻上鑲嵌的夜明珠、如煙似霧的輕紗帳幔,甚至還有那半人高的珊瑚、掛了半面墻的名琴、博古架上的文玩擺件。
布局雖和從前一樣,可又有些說不上來的異樣告訴她,和從前不一樣了。
稱得上珠玉鋪地,椒蘭盈室。
以前雖也威嚴(yán)壯闊、氣勢恢宏,卻只是符合皇后該有的儀制。
與奢華無半點(diǎn)關(guān)系。
“喜不喜歡?”
耳邊傳來溫柔的低語聲,趙懿懿回頭看他,輕聲問:“你何時(shí)布置好的?”明明她前段時(shí)日路過,此處還被帳幔合圍著,似乎還未完工。
眨眼間,卻已連……
趙懿懿近前兩步,輕撫著那張飛瀑連珠式的七弦琴,卻是認(rèn)了出來,這是她曾經(jīng)親手開斫的那一張。
只是斫了一半后,因各種事情紛擾,一時(shí)擱置下了。
如今倒是完完整整擺在這兒。輕輕撥弄幾下琴弦,聽其聲,辨其色,便知是一張好琴。
“幸得你當(dāng)初擱在將作監(jiān),才沒被那場大火焚毀。”顧禎忽而走了上來,低聲道,“此事瞧著容易,等朕親自上手,才發(fā)覺其中的瑣碎艱難?!?
趙懿懿這便聽了出來,剩下的一半,是他斫完的。
她仰著頭看他,眼睛突然有些酸澀,下意識的輕眨了幾下。
“已經(jīng)建好有些日子了,只是朕想著先晾著透一透氣,內(nèi)室布置又有許多要改動的細(xì)微處,才沒叫你立刻搬進(jìn)來?!鳖櫟潖?qiáng)勁有力的手臂錮著她的腰身,柔聲問,“懿懿,你喜不喜歡?今日就搬過來罷?”
他知她住慣了從前的殿宇,如今在延德殿也有諸多不習(xí)慣,只是一直沒說過,默默叫人改一改而已。此間每一處的擺設(shè),每一處的布置,都是他親自調(diào)整,未敢假于人手。
方才那話,卻是真假摻半。
顧禎心頭一直存著個(gè)隱秘的期許,便是倆人和好以后,他再帶著懿懿過來。想要有一個(gè),從頭再來的機(jī)會。
“懿懿。”顧禎壓低了聲音喚她,“一切都是新的,我們之間,也可以重新開始了。”
瑩瑩的光下,那俊美若神祇的郎君望著她笑,一雙深若寒潭的鳳目里,亦是聚集了無盡的溫潤。
窗外是一片雪白的梨花,順著風(fēng)簌簌落下?;秀遍g,趙懿懿瞧見了數(shù)年前的春日,也是那個(gè)人,站在梨樹下對著她笑。
梨花落在肩頭,更襯得郎君溫潤如玉。
倆人間,縱使有過許多的不愉快,縱使鬧過許多的矛盾。那些互相譏諷的話語、各自心頭的絕望,誰也不曾少過。
既然決定了放下,就該朝前看才是。
他既然說過,怎么待她好都不夠,還要拿一輩子去賠。趙懿懿想,她總該要聽他一回的。
那光突然有些刺眼,趙懿懿眼睫輕顫著,捏著拳抬頭看他,慢騰騰點(diǎn)了下頭:“好?!?
這一聲好,她終究是放下了過往,前路漫漫,她決意同他一道,將剩下的路走下去。
不單是因他那日佛塔以命相護(hù),也不獨(dú)為椒房殿大火那日,他連命都不要了的執(zhí)拗。這一次,她想予以回應(yīng)的,是他這個(gè)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