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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岐遠點頭,身子一側,指向魏子玦:“魏統領自不是紈绔之流,十二歲前往邊城,戍功累累,正直坦蕩,尚無家室,實是良配。”
魏子玦:?
不是,怎么就說到他身上了?
座上中宮愣了愣,目光看向他,倒也笑了:“子晏說得是,就是不知魏統領意下如何。”
這句是客套話。他自己跟著沈岐遠來的,在中宮娘娘眼里,便是個主動求親的姿態,現在再反駁,便等于把沈岐遠和中宮的顏面一起往地上踩。
魏子玦有些無措,捏著拳頭站起身,皺眉看了沈岐遠一眼。
他面無表情地回視他,單手負在身后,像一個高高在上的降罰者。
嘴里咬出了些血腥味兒,魏子玦垂眼拱手,指節根根泛白:“臣……幸甚。”
中宮娘娘慈祥地笑了:“那本宮便去問問許家的意思。”
“多謝娘娘。”
從中宮出來,魏子玦被寒風吹得臉色都發白。
他看著前頭走得頭也不回的人,突然說了一句:“你竟會怕我。”
沈岐遠腳步一頓。
他側了半張臉回來,襯在雪白的狐毛里,尊貴矜傲:“大統領多慮。”
“若不怕我,又何必這樣著急忙慌地想給我說親。”魏子玦抿唇,倏地笑了,“看來未必是我像你,或許是你像我呢?”
沈岐遠漠然地看著他,眼底一片寒霜。
誰像誰有什么要緊呢,重要的是,他不會輸。
拂袖轉身,他踩著雪后微濕的地面,一步步跨出了宮門。
在漫長又孤寂的成神歲月里,沈岐遠聽過很多關于魏子玦的事。
他是一只出身低劣的小妖,憑著自己頑強的意志一步步爬上萬妖窟,站到了如意身邊。那年的如意嗜血殘暴,七十八個隨侍,最后活下來的只有一個魏子玦。
他不但活下來,還被如意收進了帷帳,陪她修煉,陪她斬殺妖王顛覆萬妖窟,陪她從一個妖神莫辯的怪物漸漸修成了真的大妖。
外界都說,子玦便等于如意,如意在的地方,就一定有子玦。
他覺得自己是不嫉妒的,畢竟她在他身邊的歲月要更長更長,畢竟他們兩個經歷的事情才更多更多,畢竟……
一片雪落下來,沁在了他的眉心。
沈岐遠抬頭,看著烏蒙蒙的天,喉頭滾了幾滾。
“大人。”周亭川在宮門口等他,看見他的臉色,嚇得原地跳了一步,“怎么了?宮里出什么大事了?”
“沒。”垂下眼睫,沈岐遠將披風攏了攏,“太冷了些。”
他不喜歡冬天,手指是冷的,馬車是冷的,天地都是冷的。
他想找一個溫暖的東西抱著。
想起那雙含笑的長眼,沈岐遠眼神柔和了些。他坐上馬車,吩咐周亭川:“去會仙酒樓。”
“是。”
寒風凜冽,街上的馬車都換了厚實的簾子或者風門,行人瑟瑟發抖,更莫說騎馬的,那便是拿臉去接冰刃。所以再好的駿馬,這個時節也被圈養在了廄棚里。
然而有一匹棕馬卻是自宮門外開始疾馳,一路穿街過巷,直抵會仙酒樓。
如意一開門,就感覺被風雪撲了個滿懷。
她詫異地挑眉,扶住來人的胳膊:“大統領?”
魏子玦嘴唇都已經冷得發紫,發梢上有冰雪化開的濕潤,低下身來看著她,眼里盛著快要溢出來的委屈。
心里一緊,如意連忙扶他進門,拿大氈來與他裹住,又倒了熱茶送到他唇邊:“這天氣哪有騎馬的,也不知道乘車么。”
“乘車。”魏子玦抿了口茶,“太慢了。”
慢?如意覺得好笑,她一直在酒樓里,慢點又何妨。
“小大人說你同沈大人一起進宮去了。”她道。
像是閘門開了一條縫,魏子玦垂下眼眸,喉頭幾動:“沈大人好像不太喜歡我。”
察覺到了哈?
如意摸了摸鼻尖:“他那個人,性子就那樣,不然也當不了得罪人的宗正。”
“他想逼我娶妻。”魏子玦抬眼看她,“為什么呢?”
面前這姑娘倒是大方不遮掩:“約莫是覺得你有些礙事。”
這世間女子提起男女之事多是害羞回避的,她倒是坦蕩得仿佛在聊午膳要吃什么一般。
魏子玦笑了笑:“這么說,姑娘是將在下放心上了。”
“我心上人有些多。”她托腮,意味深長地道,“統領可要站穩些,莫被擠下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