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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也知道陛下不會輕易松口,但總不能坐以待斃,萬一大夏真的打過來,他們難道又要將山河拱手相讓不成?
袖口上的孝白刺目,父親的尸骨未寒,他不能就這么看著。
深吸一口氣,魏子玦站了起來:“多謝姑娘,我還是要進宮一趟。”
“哪怕下場是被打得血肉模糊扔出和寧門外?”
“雖死無悔。”
他目光堅定地朝她拱手。
如意瞳孔微縮,睫毛又慢慢柔和地垂下來。
她嘆了口氣,拉住了他的衣袖:“別去宮里送死,我替你想想辦法。”
魏子玦不解,如此大的事,她一個姑娘能有什么辦法?
他搖頭,正想拒絕,如意卻就拉著他上了門外的馬。
“如果張氏的死被定為夫婿情殺,你就算在宮門口磕破了頭,也只會引起帝王猜忌罷了。”捏起韁繩,她曼聲道,“大丈夫有勇,亦要有謀。”
張氏死訊傳出,意味著刑部司已經定案,結案奏折應該與撫恤的旨意一起正送往徽州。
魏子玦錯愕地看著如意迎風策馬,在一片茫茫雪色里堅定地朝一個方向追去。
帶孝闖宮門只會挨板子,但半路截斷御旨是死罪,他完全無法理解柳如意為什么會一邊勸他惜命,一邊蒙面上前,一腳踢暈送旨的驛卒。
他干巴巴地看著她道:“天黑之前他若沒有到下一個驛站再返回,上一個驛站便會報于宮內,追剿所有經過這條路線的人。”
如意點燃火折子,就地將圣旨和案卷焚毀,火光燃起來的時候,她無辜地眨眼:“誰告訴你我們經過這條路了?”
“從城門口到驛站,所過之處皆有登記。”魏子玦搖頭,“你方才還親筆寫了名字按了手印。”
灰燼被雪水浸濕,袖子一揮就化作了泥。如意翻身上馬,吊兒郎當地道:“是嗎,我不記得了,他們應該也不記得了。”
哪會都不記得,魏子玦直搖頭。
可是,眨眼回到臨安城內,他突然也有些恍惚了。
這一來一回,尚是申時,方才他們真的出過城嗎?
前頭供神街的舞獅隊又在比試,他怔然地看著繡球從高桿上落下來,倏地閉上了眼。
-神仙保佑。
他雙手合十。
-希望柳姑娘不會被他連累,希望她可以安然脫身。
藍色獅頭銜住繡球,四下一片叫好聲,如意側頭看著旁邊這人,莞爾一笑。
-聽見了。
第88章 湖上雪景
云程的罪名下來得很快,短短幾日就定了刑期,按章程來說,帝王多半沒有告知宰相和樞密院,甚至連臺諫官那邊也沒有收到消息。
這很正常,畢竟按照沈岐遠定的罪名,云程是情急殺妻,可以歸作私宅之事,不用朝臣過問。
站在宗正大獄外的荒地里,如意是猶豫了一瞬的,但也只一瞬,便揚唇笑開。
她答應了魏子玦的事,得做啊,就算這天地亂得翻過來,她也得先成全他。
宗正大獄守衛(wèi)極多,五步一人,執(zhí)戟挎刀,將內外都守得滴水不漏。如意觀察了一個時辰,才尋著兩息的破綻,瞬身而入。
若是以前,她不用這么麻煩,隨意化身成誰便可以瞞天過海。但眼下寄身于人,她變不得形狀,只能以速取勝。
云程正坐在死牢里,滿臉絕望。
“我沒有殺她,沒有。”他發(fā)絲凌亂,眼眶通紅,“陛下為何不肯信我?”
“有什么話都下地府去跟閻王說吧。”獄卒擺手。
他靠坐在柵欄邊,清淚從眼角劃出一條線:“仲安……”
四周安靜下來,云程呆呆地望著那一方小窗,耳邊仿佛響起了海晏的聲音:“功名利祿,當真比什么都重要嗎。”
不是的,不是的,他搖頭。
當年娶張氏,他也并非完全只為前程,她開朗大方,像東邊初升的太陽,照進仲安心里的同時,自然也照進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齷齪,嫉妒兄弟,趨炎附勢,邀寵獻媚,可正因如此,他也才更不愿意放開那么明亮的女子。
她是他的救贖,是他的寄托。他與她生兒育女,恩愛綿綿,本是可以這樣一直過一輩子的。
然而先打破這種美好的不是他,是她。
痛苦地捂住臉,云程覺得不甘心:“我沒有殺人,她就是自盡的。”
“你有證據嗎?”牢房里陡然響起一個聲音。
云程嚇了一大跳,猛地抬頭,就見如意站在自己面前,慢慢蹲下身,嫵媚的長眼似笑非笑地睨著他:“你還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嗎,云大人。”
“……”他不敢置信地左右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