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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一動,他伸手,捻下了她發(fā)絲間的一粒黃土。那土很硬,輕輕一碾就成了粉,還夾雜著些稻草的細屑,是屬于大獄牢房里的。
指尖顫了顫,沈岐遠看著她,眼神漸漸陰沉:“你騙我?”
“怎么會。”她理不直氣也壯,“我什么都沒說過,如何能算騙。”
“柳如意。”他背脊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我說過,讓你不要多管閑事。”
手背青筋冒了冒,頭更暈眩了些,沈岐遠扶住桌沿,深吸一口氣又笑:“是了,怎么會是閑事呢,這關(guān)乎你心上人的夙愿,你拼命也會成全他。”
看他氣得有些狠了,如意皺眉:“至多不過人間一樁官司,若有什么后果,我來承擔便是。”
她承擔,怎么承擔呢?再魂飛魄散一次嗎。
舌尖嘗到些腥味兒,他咬牙:“倒是我貪了,我早知道與你不成,早知道你已非當年人,也早知道會遇天譴,偏就抱了僥幸。”
柳如意哪怕多在意他一點,就一丁點,那一切都尚在他掌握之中,可她沒有。
她如同幾千年前的自己,心如頑石,油鹽不進。
胸口如裂,沈岐遠扯過外袍攏上,大步跨出了廂房。
外頭原本下得旖旎的小雪,眨眼間就變成了拇指大的冰雹,一顆一顆地砸在湖中地上,瓦檐上也叮咚亂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飛身越過水面,往慧明山的方向策馬而去。
如意追不上他,想了片刻,先回了一趟會仙酒樓。
會仙酒樓藏白仙魚的那個地窖很大,也很安全,她將其收拾了一番,放上了足夠多的棉絮被褥和食物。
“為什么要住這里?”汀蘭不解,“外頭好端端的呀,只是冰雹大了些。”
如意一邊收拾一邊道:“這幾日你們幾個都住這里,沒事不要外出。”
“可是……”
“聽話。”
她這么說了,拂滿和汀蘭也就乖乖點頭。
趙燕寧從外頭抱了一床新的棉被進來,納悶地道:“掌柜的,你何時與宋枕山熟識了?這下冰坨子的天氣,他竟主動上了門來。”
第91章 遮住神佛,與你相愛
宋枕山?
想起那人身上奇怪的氣息,如意猜到了一二,但真站在他面前,看他自眉心透出神光的時候,如意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人間渾濁無法修煉,青神駐守已是懲罰,為何還會有別的神仙自甘墮落?”
她倚在朱紅寬椅里,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倒是先問了他這么一句。
門扇合上,四周殺氣頓起,宋枕山?jīng)]有手軟,斬妖劍一翻便直取她咽喉。
神仙對妖怪的壓制是天生的,一般小妖看見他的劍光就動不了了,只能乖乖等死。面前這妖怪倒不愧是沈岐遠看上的,眨眼間就帶著整個椅子避開了他的攻擊,反手捏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按。
仿若千鈞鐵石盡壓腕間,宋枕山被迫低下了半幅身子。
他瞳孔微縮,殺氣卻也更盛,挑開她的手,七個泛著金光的法陣便在她四周展開。
雖然成神比沈岐遠晚上一千年,但宋枕山精通陣法,殺妖的本事甚至比他厲害些。指尖一捻,那刺目的光就穿透了如意的身體。
如意眉間霎時泛出一抹妖冶的紅來。
她眼眸幾閃,變得渾濁,嘴角的弧度卻是越來越大,迎著金光,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朝宋枕山還擊。拳到肉,招拆骨,出手極快,落得也實。
宋枕山勉強接了幾招,后退兩步震驚地看著她。
為什么妖怪能在他的陣法里安然無恙?甚至妖氣還比之前更強了些。
來不及多想,她五指成爪,從他耳側(cè)堪堪抓過,一陣刺痛接踵而至。房內(nèi)簾帳翻飛,上好的瓷器擺件頃刻碎成齏粉。
宋枕山沉眉,“嗬”地吐氣開聲,手中劍氣暴漲,劍尖拖出一縷金光,擊穿了后頭的紅木博古架。
如意站在博古架前,側(cè)頸慢慢溢出一絲血色。
她有些不耐煩了,濃厚的妖氣自眉間溢出,毫不收斂的力量硬生生將四周的陣法擠壓、碾碎。金色的陣法“嘭”地爆裂開,在宋枕山震驚的眼神里化作一片閃爍殘光,消散落地。
一片狼藉之中,她伸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小神君。”如意雙眸血紅,似笑非笑,“你不是我的對手。”
鋪天蓋地的壓制力越過了神妖本該有的克制,讓他清楚地意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宋枕山有些恍惚。他行走世間已有千年,不是沒遇見過厲害的妖怪,但厲害成這樣的,她是頭一個。
收回了手里長劍,他垂眼,語氣仍舊不善:“你既這般厲害,直接渡魏子玦成妖永生便是,作甚在這人間折騰沈岐遠。”
眼里的紅色慢慢褪去,如意漫不經(jīng)心地收回了掐著他脖子的手:“人各有志。”
魏子玦厭倦了漫長而乏味的永生歲月,他就想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她豈能強渡。再說了。
“什么叫在人間折騰沈岐遠?”她揚眉。
宋枕山氣極反笑:“神妖殊途,若是結(jié)合必遭天譴,你覺得自己為何能安然無恙地與他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