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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是沒有聽的,反而讓四周景象倒退得更快。
春雨如酥,細細朦朦地籠罩著整個岐斗山,湖光共山色,白云蒸晚霞,有人穿著一身修神輕紗袍,站在九百九十九階石梯的最底下。
沈岐遠看見了,眼里的光霎時柔和下來。
他翩然落地,身上的衣袍也化成了那身修神輕紗,錦帶墨發,寬袖窄腰,自臺階之上遙遙地看下去。
人都永遠會記得自己第一眼就心動的人,哪怕后來遇見再好的人,都會一直記得與他初遇時的情景。
如意抬眸,也終于看清了那人眼里的情緒。
不是悲憫,是好奇。
是年少慕艾,是克制的歡喜。
“猜對了。”她輕輕合掌,笑著道。
沈岐遠可不敢告訴她中途自己走錯了多少地方,只問:“你一直在這里?”
“沒有,剛到。”長眼瀲滟,她一步步拾階而上,“你我還當真是心有靈犀。”
舊時山門仍在,岐斗山這三個字沒有因為普華的齷齪而坍塌,反而是因為前赴后繼的修神者而愈加金光閃閃。
眼看著她踏過了長長的臺階,終于要與他雙手交疊。
旁邊驟然響起個聲音:“哎,都說了讓你慢點,我老胳膊老腿的,哪經得住這么趕路呀。”
極其煞風景的小老頭從兩人中間冒了出來。
如意看他一眼,沒好氣地收回手:“你怎么來了?”
“我來報信。”太上真君惱得跺腳,“你們聽完非得給我擺上一桌醬肘子不可。”
意識到了什么,如意嚴肅了神色。沈岐遠繞過太上真君站到她身邊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肩。
太上真君一揮手就起出一片白霧,霧里是普華在天雷臺上受刑的畫面。原本就重傷未愈,這一道道天雷下來,他更是連個人形也無,旁邊的九頭蛇與他一起受刑,許是妖怪耐不住天上那濃厚仙氣的緣故,九頭蛇已是快化成一灘血水了。
兩人冷靜地看著,同時問:“天帝給他定了什么罪?”
太上真君小聲道:“天上辦事慢你們是知道的,所以我先拿偷聽的消息來安安你二位的心——天帝定了他屠戮人命、毀人神骨、冒名頂替神籍、挑起無端禍事等多重罪名,奪了他的神位,讓他先受百年雷刑,再墮入畜生道輪回十世,世世機關算盡但不得善終。”
如意神色松了些,卻還是挖了挖耳朵:“當畜生還能機關算盡?”
“天帝說了,他那樣的性子,不管變成什么都會繼續算計,便讓他做畜生,費盡心思求生求食然后皆竹籃打水。”
這可以說是天道存在以來對神君最重的責罰了。
沈岐遠垂眼:“待他輪回完這十世,勞真君知會我們一聲。”
“好。”太上真君點頭,又笑,“天帝這是鐵了心要整肅風氣,等你再上來的時候,必定已經天朗氣清。”
沈岐遠下意識地看了如意一眼,沒有答。
一看他這表情太上真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沒好氣地一甩拂塵:“你身邊這位厲害著呢,仔細著別被她扔下吧,哪還用想不能扔下她。”
如意踹了他一腳:“都說寧拆一座廟也不毀一樁婚,你這老頭兒怎么回事,還挑撥起來了?”
“這是挑撥嗎。”他委屈地捂腿跳開,“你若真沒野心,如何會在大夏塑起金身?”
神明才能塑金身,但妖王若是被當做神供奉久了,焉知會不會與天齊平?
察覺到沈岐遠也看了過來,如意很是無辜地扶了扶頭上的簪子:“我沒有,你別聽他胡說,大夏那金身是我有求必應換來的,人家百姓想塑,我還能攔著不成嗎?”
沈岐遠的眼眸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沒有誰規定神明必須通過修煉才能成。
面前的人還在跟太上真君吵嘴,他心里卻覺得無比的踏實。
她不會再放棄他了,不管未來會如何,他都在她的計劃之內。
“愣著做什么,走呀。”如意喊了他一聲,“去給這可惡的小老頭兒買肘子吃。”
沈岐遠回神,笑著抬步下階,追上前頭那兩人,與他們一起繼續往下行。
背后的山門高聳巍峨,岐斗山三個字在緩緩后移的視線里依舊金光奪目。
要論什么地方東西好吃,太上真君毫不猶豫地就選了臨安城。會仙酒樓雖然關了,但還有別的地方么。侯潮門街邊賣的肘子看起來就很好吃,一口氣買上五個,再去隔壁茶攤要三杯茶,他們就能坐下來美美地吃一頓。
許是收回了北邊的城池,臨安的繁華比往常更盛不少,香氣和蒸騰的霧氣之間路人的笑聲連綿不斷,就連賣茶的攤主話也格外地多。
“幾位打哪兒來啊?來臨安可要尋什么出路?我看這位郎君的身姿就是個練家子,還隨身帶著佩劍,莫不是來尋仇的?”
如意是懶得理會的,偏遇上太上真君這個一根筋的,一一就回答了去,末了還說:“能跟誰尋仇啊,這城里就沒人是他的對手。”
第195章 久別重逢日
話剛落音,這攤主就吹了一聲響哨,接著四周就突然冒出來好幾個衙差,舉著刀將他們團團圍住。
沈岐遠下意識地將如意護在身后,太上真君看得直吹胡子:“你護她做什么,她還用護?好歹也是該護一護我這個老人家!”
沈岐遠沒理他,只皺眉看著這些衙差:“我三人途徑臨安,路引憑證齊全,你們圍我們做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