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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在敘述彷彿賣身契一般的使徒契約,尼可拉斯還是維持讓人肅然起敬的高姿態。
因為契約主雖能對使徒加以管束,卻沒辦法操控使徒為其使用力量。即便在契約規范中,契約主還是握有專用于使徒的懲處方式,但對強一點的惡徒來說不具絕對威脅性。
由于對象是不喜歡控制惡徒的伊凡,尼可拉斯不覺得他們之間會有這類的顧慮。但打從他開始陳述緣由后,伊凡就一直維持深思中的神情。
他的薄唇輕抿,眉頭微蹙,與發色相近的淺色長睫毛半掩低垂的雙目,與之前的傻氣截然不同。
難道這孩子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嗎?奇葩的伊凡式邏輯已經造成尼可拉斯的心理陰影,所幸他沒有焦慮多久,伊凡就開口輕道:「真沒想到……原來你因為法律的關係從來沒有吃飽過?!?
「你突然露出那么嚴肅的表情,結果只是在想這種事?」
「沒吃飽過感覺很嚴重耶!那我們剛剛在打架的時候你不是很餓嗎?」
「所以我才想要跟你簽約……」
「噢。那就簽啊。」
「……!」
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伊凡一口答應之后尼可拉斯反而不知該如何回應。
「反正我以后應該還是會三不五時被抓回監獄,被打一打你就有儲備糧食可以吃了。而且是本來就會流的血,我好像也沒損失?!?
竟然開始認真打算了起來。
「咳……其實這個協議我還有附加條件。由于家族的事我不能放著不管,因此我想簽屬半印契約?!?
「好啊。」伊凡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他本就討厭許多契約主把使徒當私有物全然剝奪自由的風氣,簽屬半印契約對他來說正好:「記得半印契約好像只要在你的封印咒印上抹我的血就好,你的咒印在哪呢?」
意料之外的爽快讓尼可拉斯心情復雜,但他終究是個結果論者,能速戰速決還是高興居多。
「你稍等?!?
尼可拉斯邊說邊褪下上半身衣物,布料順著他優美的身體曲線滑落,蒼白卻輪廓分明的結實軀體在伊凡眼前展露無遺。
以復雜圖騰組成的漆黑封印咒就烙在他漂亮的腹肌上,與逼近雪白的肌膚形成猙獰的對比。
「伊凡,你的全名?」
「伊凡˙卡爾萊特。」
「好。等一下你先用血把我的咒印分成左右兩半,說出你的交換條件,我會自己把剩下的誓詞唸完。其實剛剛幫你療傷的時候,我已經預留簽約用的血,所以你……」
尼可拉斯尚未說完,就見伊凡用他的小虎牙把右手食指咬了個洞,溢出血珠的手指直接往咒印抹了下去。在咒印完全被血跡切開的霎那,右半邊頓時發出耀眼金光,圖形也開始產生變化。
「吾,伊凡˙卡爾萊特,以血為誓,愿將往后受傷流出的血液交予使徒,換以使徒契約?!辜幢阃洸簧?,伊凡還是能流暢說完基礎誓詞。
尼可拉斯對伊凡我行我素的舉動已然見怪不怪,僅僅無言一霎便啟唇宣示:「吾,尼可拉斯˙德古拉七世,今后愿奉伊凡˙卡爾萊特為主,吾之力將為其所用,直至吾主生命終末或契約解除?!?
待光芒消散后,尼可拉斯右半邊的封印咒也成功轉化成金色的使徒咒印。同一時間,伊凡的右掌心也出現半個相同圖形的金色咒印,但它在短暫亮出后,又緩緩淡去。
「這樣算有成功嗎?」伊凡一臉新鮮,仔細端詳空空如也的右掌。
「有。契約主的半印契約通常顯現在手上,而且在使用時才會浮出。但全印的咒印依對象種族會有所不同,而且會像紋身一樣始終存在。這些你上課應該都學過吧?」
「嗯。但我沒想過會收使徒,所以細節學完就忘了。」
伊凡靜靜望著尼可拉斯慢條斯理的把衣服穿回,待他整理得差不多,才乖巧問:「我現在是不是該回去了?」
「對。既然我現在是你的使徒,這趟就由我護送你吧。記得拿歸還的衣物?!?
「好?!?
一人一鬼在房里打包了一會兒,臨行前,尼可拉斯除了處理掉伊凡身上的點滴管線,還替他加強過剩下的包扎。
一切準備妥當后,某個位高權重的族長就這么無視家族成員驚愕圍觀的表情,親自帶著少年罪犯走出家門。
德古拉城堡離監獄僅需步行幾分鐘,新科主從在回到監獄的途中一路無語,直到尼可拉斯把伊凡送到少年監獄以高聳鐵柵欄組成的鍛造大門前,伊凡才笑著跟尼可拉斯說了聲謝謝。
恬淡的微笑讓尼可拉斯感到莫名難受,但這股波動很快就消退下來。他見負責把伊凡押回的獄警正往門口走來,便抓住空檔做出最后聲明:「伊凡,你跟我簽契約真的占不到任何便宜,我有絕對的優勢能不聽你使喚,而且以我們的交換條件,你在外頭胡亂受傷流血反而有利于我,收我當使徒并不能使你的生活變好。」
「嗯。我知道?!?
「……」尼可拉斯瞅了一眼怡然自若的伊凡,又瞥了瞥接近中的獄警。
「不過,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情,還是可以用咒印叫我,知道嗎?」
這句話輕得只有伊凡一人能聽見。聞言,他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下一個瞬間,他恢復先前的笑顏,同樣輕輕應了一聲:「喔?!?
伊凡沒有答應、沒有拒絕,也沒給出多馀的解釋,因為他在應了那一聲后,就立刻被抵達的獄警銬上手銬。
獄警簡單與尼可拉斯打過招呼,便把一聲不吭的伊凡帶進門里。沉重的鐵門在尼可拉斯眼前關上,發出巨響。
當隔著欄桿凝望伊凡漸行漸遠的背影,尼可拉斯忽然有個感覺……
這可能是他與他家契約主最后一次見面,或許伊凡打從簽下契約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打算行使契約主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