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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鳴暉大概明白了解雁行指的是什么,“是不是還說我既厭雄又厭雌?哎……那只是我年少輕狂時的滿口胡言罷了。那段時間我剛穿過來,什么也不懂,很憤青,看誰都是蠢蛋,覺得雄蟲和雌蟲之間畸形的關系簡直不可理喻。但是,蟲族的社會結構、生理情況都和我們地球上的人類有很大的不同,不該以人的眼光去看待他們,是我太激進了。”
解雁行安靜地聽著,順手為景鳴暉續了茶水,問道:“我還挺好奇你是如何和嵐鶴教授走到一起的。在我印象里,蟲族的婚姻觀念和我們人類是完全不一致的,結婚和愛情并不等同,而且對愛情的需求遠低于生理需要。為了種群繁衍,一夫一妻制也很難成為主流觀念,人和蟲三觀不一致,要走到一起非常艱苦。那你們倆呢?”
聽到嵐鶴的名字,景鳴暉下意識看了眼門外。為了給二人留出充足且私密的交談空間,茶室內沒有第三個人,而卻戎和嵐鶴就坐在靠近茶室大門的長椅上,腳下趴著三條黑白色邊牧,他們一邊逗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解雁行也順著景鳴暉的視線看向外界,卻戎先察覺到雄蟲們的目光,抬眸回視過來,接著嵐鶴也抬起頭,疑惑地用眼神詢問二人是否需要什么,景鳴暉面無表情地搖搖頭,解雁行則是立刻朝他微笑,擺擺手示意無事。
短暫的互動結束,解雁行敏銳地發現景鳴暉似乎有些不太高興,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他刻意忽略了這一點,又問:“鳴暉,你最初就是個同性戀嗎?”
“我不喜歡同性。”景鳴暉說,“和他結婚,算是利益交換,我做生意需要大量資金,也需要強大的背景支持,而他需要一名能夠提供穩定杏生活的雄主。”
他的聲音又冷又沉,臉上也沒什么表情,“是他主動找上我的,說情潮熱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工作,所以想做我的雌君。當時追求我的雌蟲數不勝數,他算是其中綜合條件最好的,雄父去世,雌父是唯一的雌君,繼承了雄主全部的遺產,外祖家又資產雄厚,還只有他雌父一名單傳。他本人還是科學院研究艦載倒彈的博士,娶了他,可以給我非常多的助力。”
景鳴暉的語氣實在冷淡,宛若一個利益至上的商人在解讀買賣條款,解雁行聽著聽著也默默斂下了唇角的笑意,輕聲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歡他,娶他只是為了生意?現在也是?”
“嗯。他應該也一樣,畢竟你也說了,蟲族的婚姻觀念和人類迥異。”景鳴暉垂眸看著手中的茶杯,道,“我在地球上有過兩任女友,是徹頭徹尾的異性戀,不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他。他也知道這些,我娶他之前就明確闡述過我的想法,他積極地接受,沒有覺得我提出的條件有任何不妥,唯一的要求就是規律。”
“嗯……”解雁行厚顏無恥道,“方便問一下頻率嗎?”
“……”景鳴暉給了他一個你怎么這也要問的眼神,不過沉默一會還是小聲說了一句,“一周兩次。”
這種行為對于雌蟲來說只有利無害,但對于雄蟲來說,舒爽之余還很容易疲憊,大量雄蟲素的流失非常耗心力,除了那些天賦異稟、嗇中惡鬼的種瑪雄蟲,其余雄蟲都是盡可能地在同一只雌蟲身上降低頻率,好充分協調自己的能力去照顧更多的雌蟲,以謀求最多的財產和權益。
一周兩次,在同一只雌蟲身上,其實是一個非常高的頻率了。
“嵐鶴有沒有讓你娶雌侍?”解雁行道,“以你那方面的能力只娶一只雌蟲有點浪費,多幾名雌侍既能避免雄保會找麻煩,免交那些巨額稅金,還可以有更多資金流入,反正是利益至上,若是想利益最大化……”
“我本就不喜歡男人,娶嵐鶴一個已經是形勢所迫,怎么可能再強逼自己去娶別的雌蟲?”景鳴暉果決地搖頭,“嵐鶴也向我明確提出不想家里再多雌蟲,他做科研喜靜且工作帶有一定的私密性,蟲多了可能會出事,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的觀念一致。”
聽到這里,解雁行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鳴暉,你是不是在蟲星上根本沒有朋友?”
“什么?”景鳴暉眉頭緊蹙,從這句問話中感受到了些許冒犯,更非常疑惑解雁行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如果你稍微有一兩個可以談私事的好友,不管雄蟲還是雌蟲……”解雁行看向景鳴暉,“他們一定早就會告訴你,其實嵐鶴很喜歡你,你也真的很喜歡嵐鶴。”
景鳴暉怔了一下,滿臉的不可置信:“你在胡說些什么?!他,他……他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歡同性。”
“事實上,你是雄蟲他是雌性,你們是異性。”
“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鳴暉,嵐鶴明顯對你有獨占欲,這是愛情一個方面的表現,蟲族婚姻之中很難出現,也很寶貴的感情。”
景鳴暉稍作停頓,耳尖有點紅,但仍舊面帶厲色:“……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么總是下意識地去看他?”
景鳴暉又是一愣,“我總是……在看他?”
“是的,一旦他不在視線范圍內,你一定會用目光去尋找他,直到確認他的身影。”解雁行說,“我原本覺得這是你們夫妻關系好的表現,但他對你的態度又很奇怪,太過恭敬,還有些怕你,你又過于冷淡,不是那種漠不關心的冷淡,而是一種克制的冷淡……你在無意識壓抑自己的感情。”
“……你,”景鳴暉扯出一個微微帶怒的笑,“瞎編亂湊也要有個限度。你才和我相處了多久,就說得好似我肚里的蛔蟲一般!”
解雁行可算明白為什么結婚五年了,景鳴暉和嵐鶴卻還是這般糾結的關系,嵐鶴瞻前顧后不會打直球是一點,景鳴暉在這其中必然也功不可沒。
第21章
“為什么不愿承認呢?”他思索著問,“你甚至不愿意思考我提出的這個可能,急急忙忙就跳起來反駁我。”
“因為絕不可能。”景鳴暉努力壓下自己的失態,“我不喜歡男人,而且他是蟲。”
“你也是蟲。你自己說的,剛穿過來的時候不死心留在這里,三番五次找躍遷局的科學家檢驗,對方也再三檢查,確認你身上可供穿越的時空暴因子少到幾乎為零。如果你后半生必定永遠留在這里,那你就是只蟲子。”
“……”景鳴暉喉結上下滾動,臉色徹底冷下來。而解雁行依舊笑意溫柔,“喜歡一個人,不是很正常嗎?為什么不肯承認呢?”
景鳴暉用沉默表示對這個話題的抵觸,像塊又硬又臭的石頭,大概全部智力點都分到職場了,半點沒給情場留。如果這里坐的是旁人,解雁行見到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也就懶得搭理了,反正感情不順難受的又不是他。但或許是因為景鳴暉是他在這異鄉遇到的第一個故人,嵐鶴的點心又真的美味,長久的靜默過后,他無奈下了重藥——
“既然分不清什么是喜歡,那總知道什么是嫉妒吧?”
解雁行抬起眼眸,深黑的瞳孔中盡是了然與掌控:“方才看到他對我笑的時候,很不高興吧?有種陰暗的想法,在想分明是你的雌君,憑什么對別的雄蟲花枝招展?在看到我也朝他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非常礙眼,很煩躁,擔心我有什么不該有的念頭,想著讓我趕緊走,想著就不該讓我們有所接觸?”
——“鳴暉,你吃醋了。”
景鳴暉猛地捶桌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到直接掀翻了桌上的茶杯。
“送客!”他怒吼道。
門外的歲月靜好瞬間在這個聲音下打破,還沒等解雁行扶正面前傾倒的茶杯,一陣疾風襲來,卻戎已經將他牢牢護在了身后,雖然身體還未蟲鎧化,但臉上已經張開了六只猩紅的豎瞳,敵視地盯著景鳴暉,只要這名雄蟲還敢有下一步的動作,定然不會對他客氣。
嵐鶴比卻戎慢了一步,但這里畢竟是他的家,隨便在墻上拍出一個隱蔽機關,下一秒,他就摸出了兩把手槍直直對準解雁行和卻戎。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的景鳴暉:“……”
“你們在做什么?”他強行嚴肅表情掩飾自己的失態,“嵐鶴,把槍收回去!”
“可是雄主……!”
“卻戎。”解雁行好笑地拍拍卻戎的后背,“干什么呢,把你的眼睛收回去。”
“你們談崩了?”卻戎右側的兩只眼睛看向解雁行,剩余四只仍舊緊盯著景鳴暉不放。
“沒有啊。”解雁行裝傻。
于是卻戎的六只眼睛又重新齊刷刷地看向景鳴暉,后者尷尬不已,輕咳一聲道:“嵐鶴,你的點心打包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