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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美好永遠對應著短暫。卻戎的金眸中映著夕陽,他想,這大概就是得到解雁行回應的代價……
“雁行。”卻戎笑了起來,堅定地朝雄蟲走去——
接著他就看見解雁行啪唧一聲倒在了地上,雙眸緊閉,氣若游絲。
“……”這是不是也太短暫了?!
卻戎猛地拔高了音調,驚吼:“解雁行?!”
他沖到解雁行身邊,雙膝跪地扶起他,一邊蟲化雙眼變為猩紅豎瞳檢查他的身體是不是被毒蟲蛇蟻咬傷,一邊搖晃試圖喚醒他:“解雁行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別搖了……”解雁行痛苦地皺起眉,眼睛仍舊緊緊閉著,說話時嘴唇也僅僅是掀開了一條細縫,“我在裝死,再搖腦漿都被你搖混了。”
卻戎:“……”
卻戎:“哦。”
兩人就這樣尷尬地僵持一會,忽然卻戎的耳朵一動,聽到大量蟲子靠近的腳步聲。他知道是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連忙努力回憶起方才驚恐的感覺,爆出六只猩紅的眼睛增加真實感,哭吼道:“雁行!雁行你醒醒!”
這一吼,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當時在四肢盡斷地躺在逃離艙里,無力地看著黑發雄蟲在星匪中間,為了給他們爭取時間,甚至主動亮出翅膀展示自身價格,無數下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受盡欺侮,而他滿腔憤概,卻無能為力,甚至眼睜睜地看著躍遷艦爆炸,解雁行葬身火海……
“解雁行!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死!”這一聲吶喊可謂是情真意切,卻戎眼角通紅,粉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摟住解雁行身體,戰栗著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最后幾個字甚至含了哭腔。
……戲是不是多了點?
下一秒,卻戎忽然感覺肩膀上受到一陣大力,像是被燒紅的鐵鉗擰住了骨頭,隨后他就被惡狠狠地扔了出去,而解雁行卻沒有跌倒地上,而是被穩穩地攬入另一人的懷抱中。
第74章
被扔的那一下卻戎早有準備, 利落地在地上側翻滾半圈,沒什么表情地收起多余眼睛站了起來。他原本的位置被一名全身黑衣的雄蟲頂替,對方戴著兜帽遮住了頭發, 卻戎只能看見他緊緊抓著解雁行肩膀的手,用力到發白。
身側忽然傳來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 轉過頭, 就見荒游像一只白色長毛貓一樣,輕盈地從高處跳下, 長發系在腦后, 額頭中間的第三只眼睛緩緩閉攏, 施施然站到了他的身邊。
二蟲對視一眼,用眼神交換了彼此的信息——
真的假的?
假的。
我就知道是假的。不過也就他敢這么騙,這要換做別蟲……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
“雁行, 雁行!”黑衣雄蟲緊張地查看懷里解雁行的受傷情況,感受到頸動脈還在跳動之后鎮定了許多,用手指掀開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狀態, 又憤怒地回頭瞪著卻戎和荒游:“你們倆就是這么看著他的?”
荒游默默挨罵,卻戎卻是在聽到黑衣人怒吼聲那一刻皺起眉頭。
兜帽下, 是和解雁行幾乎如出一轍的樣貌, 最大的區別就只有這人右眼角有一顆痣。卻戎似乎回憶起什么,面色冷凝, 想說什么,又下意識瞥一眼解雁行,礙著他在所以無聲地閉上了嘴。
“哥,你這話有些沒道理。”
一道與黑衣人聲線完全不一致聲音從低處響起, 解雁行驀然睜開眼,一把攥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后者詫異地回過頭,下一秒兜帽就被打落,露出了底下純黑的短發,以及一對和解雁行一模一樣的黑眸。
荒游趕緊噌噌兩步躥上了樹,典型一只做了壞事不想承擔責任的貓。果不其然,驚訝與呆滯過后,解燕停第一反應就是:“荒游!這就是你說的——”
話音未落,他就感覺一具溫熱的身軀再一次撲進了他懷里。比起幼時活潑好動的男孩,這個他最熟悉的人已經長成了一個高挑英俊的成年男人,理智冷靜但不古板無趣、溫柔聰慧但不圣母愚昧,好似可以用一切美好華麗的形容詞無腦地堆砌在他身上。
最令解燕停驚訝的還是這人的膽大妄為,敢孤注一擲地去星匪老巢里和敵人同歸于盡,最后竟然還能成功救援全身而退,和小時候那個總是惹禍要他解決的傻弟弟完全不一樣。
沒有他這個哥哥,弟弟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他們這對兄弟已經分別了十年,對于他來說,更是悠長的三十年歲月。他們都變了,并且并不完全是好的變化,最起碼對于他來說,幾乎沒有好的變化。而解燕停希望自己在弟弟心目中的形象,永遠是當年那個溫柔包容的哥哥。
所以他不敢出現,但是愿意傾盡一切給予解雁行最大的保護,躲在幕后,讓解雁行認為自己還是那個善良無私的好哥哥。他以為自己即便永遠不出現,解雁行也能漠然地對待這件事,他以為十年時間,足夠淡漠他們倆之間的感情,也以為理智而善解人意的解雁行會明白他的意思,選擇保持距離,給彼此留下最完美的形象。
但就像解燕停見到解雁行海報的瞬間的激動到瘋狂,堂堂新任燕巢巢主毫無形象地吼叫質問這人在哪里一般,懷里的人也在親眼看到他的時候仿佛回到了當年,緊緊摟著他的肩膀,全身戰栗,不一會,解燕停竟然感受到頸側微有潮濕,他驚訝地扶著解雁行的肩膀,看向對方的臉。
解雁行眼眶里蓄滿了淚,此刻正委屈地望著他,輕輕一眨,淚水便大顆大顆地滑落。
不遠處,卻戎也詫異地微微瞪圓了眼瞳。
哭了?解雁行竟然……哭了?
他哭得無聲無息,強忍著聲音,顫抖著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呼出,這樣便可以把動靜減到最輕,眼睫一落,淚珠便斷了線地打在衣服上。
或許曾經他就是這樣哭的,在病床上,在深夜里,在那個只剩下他一人的世界里,因為害怕打擾到其他人,所以就連傷心都要極力控制著自己。
解燕停被解雁行哭得方寸大亂,心臟疼到幾近難以呼吸。
這人真的是他的弟弟。會莽撞地跳崖失蹤,留下一堆爛攤子等他解決,又會一見到他就放下防備,不管不顧地失聲哭泣。二十三的成年人,身上卻滿滿都是那個十歲出頭的影子。
他們變了,又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解燕停閉上了雙眼,重新將解雁行擁入懷中,把臉壓在他的頭發里,感受解雁行攀住了他的肩膀,又將人抱得更緊,柔聲安慰道:“對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錯了。”
他以為解雁行曾經說‘不出現也可以,只要知道彼此都還活著。’這句話是真心的,也以為自己‘遠遠看著他就好,省得被回憶美化的幻想一朝被打破,兄弟反目’是他真實的想法。
但直到鼻尖感受著弟弟久違熟悉的氣息,聽到解雁行戰栗的抽泣聲,解燕停這才發現,這些都只是他們欺騙自己的謊言。他真是錯得離譜,沒有什么相見不如懷念,解燕停只覺得相認還是太晚了,他已經讓解雁行等了十年,差點一念之差錯過,又不知道還要再等幾個十年。
躲過一劫的荒游再次神神秘秘地出現,傾身湊到卻戎耳邊不滿道:“我認識謝燕二十年,從沒見過他用這么溫柔的聲音說話……他要是能對我這么溫柔,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我至于跟他作對那么多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