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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雁行:“……”
見黑發雄蟲看到蛇也沒多大反應,當歸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說什么,反身拉過板車前的皮繩,勒在頸后肩頭就往前走。
“當歸。”解雁行反手輕按著后背,問,“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
“……小河村。”
“我的意思是,這里是第幾星?”
“……不知道。”
“啊?”解雁行疑惑地轉過頭,看著銀發雌蟲的后背,“外環星,或者第五星?”
當歸沒有說話,悶頭快步向前方趕路。凹凸不平的泥土路顛得解雁行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很快他也沒空再去問問題,光是努力把自己固定在板車上都累得他夠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一座小木屋出現在眼前,當歸把他放在屋前,一副想去攙扶又礙于身份有別覺得不方便的模樣,最后還是去屋旁的柴火堆里給解雁行找了根拐棍,讓他自己拄進屋里。
目送解雁行踉踉蹌蹌地在一把簡易藤椅上坐下,當歸立即出門收拾好板車和今日打獵的收獲,接著又是劈柴又是院子里剝蛇皮,天一黑,環境溫度頓時驟減,當歸適時在藤椅邊放上一個烤火炭盆,隨后反身進了廚房,從頭到尾沒有再搭理解雁行半句。
一直到滾燙的蛇肉野菜湯盛進碗里送到解雁行掌心,當歸才拎著一只木制小板凳,坐在解雁行対面,低著頭一邊吃著晚飯一邊回答許久之前的那個問題:“都不是。”
或許是太餓了,解雁行只覺得這蛇湯鮮美無比,溫暖了他早已饑餓多時的腸胃,聽到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解雁行咬了下勺子,疑惑:“什么?”
當歸淡淡道:“這里不是外環星,也不是第五星,而是一顆屬于外環星的衛星。”
“……”解雁行回憶了一番腦海中的世界地圖,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趕緊問:“那這里可以聯系到五大星嗎?你有終端嗎?這顆衛星上有去五大星的航班嗎?”
“……”咽下口中的熱湯,當歸緩緩回答道,“沒有航班,也無法聯系上外界,至于終端,我們村沒有,隔壁村里也只有一戶蟲家才有。”
解雁行松了口氣,“那可以麻煩你帶我去有終端的那戶蟲家嗎?”
“……路有點遠。天已經黑了,外面還在下雨,要等到明天雨停。”當歸說話的聲音很穩很冷硬,幾乎沒有語調上的起伏,“而且他們不一定會借。”
“沒關系,”解雁行微笑道。他聽出了當歸言語間対那戶蟲家的抵觸,想著估計兩者之間有什么齟齬,“總要試試看。”
當歸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但很快他又問:“雄子……”
“解雁行,你可以叫我名字。”
“雄子,”當歸顯然是個性格很執拗的雌蟲,堅持他想要的稱呼,“你不是這顆衛星上的蟲,為什么會獨自出現在森林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這顆衛星這么大。”
“這顆衛星上總共五百只蟲,十一名雄蟲。小河村有一百只蟲,三名雄蟲。”當歸問,“你是其中哪一個?”
“……”這蟲都把話講得這么死了,解雁行只好‘實話實說’:“我乘坐的躍遷艦失事,意外墜落在這顆衛星上了……和你當初一樣。”
當歸舀湯的動作一頓,眼神鋒利,沉聲問:“你怎么知道……”
“你不會還恰好傷到了腦子,失憶了吧?”解雁行試圖往狗血的劇情方向上走,不出所料,當歸抿直了雙唇不肯回答,目光中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怎么知道?
沉默給了解雁行答案,他放下喝得一干二凈的碗,認真地看著當歸說:“你原來的名字應該是卻征,我認識你的弟弟。”
“弟弟,我有弟弟?”當歸仍舊繃著表情,但解雁行可以讀出隱藏在冷漠底下的緊張和期待。
“是的,”解雁行摸摸口袋,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沒有一絲信號,電量也只剩下45%,“我給你看他的照片,和你長得很像。”
“這是什么東西?”當歸狐疑地盯著解雁行手里的小黑塊。這種十分令人尷尬的問題解雁行早已學會了閉口不答然后迅速轉移話題,他利落地調出卻戎照片,遞給當歸看,順帶提出要求:“蛇湯還有嗎?我想再來一碗。”
當歸安安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中一個銀發雌蟲的笑臉,正在吃東西,畫面中的他注意到了自己被鏡頭対準,也見到了鏡頭后方的人,目光里滿是溫柔與愛意,當歸下意識手指一動,照片被翻頁,還是同一只雌蟲,同樣的背影和穿著,不同的是雌蟲咽下了嘴中的事物,無限逼近鏡頭的方向,下巴微抬,唇角依舊噙著笑,好似下一秒就會吻上手持鏡頭的人。
也不需要懷疑,這張照片過后,他們一定是親吻了。
當歸露出了疑惑又迷茫的神情,他下意識摸了摸眼角的疤痕,再次將照片劃到前面那一張,又起身去身后的柜子里翻找鏡子,許久之后,直到解雁行都瘸著腿不把自己當外人地進廚房盛好蛇湯,再返回坐下,當歸才翻出一把模糊的小鏡子,看看鏡中的自己,再看看屏幕中的雌蟲。
“他叫什么名字?”當歸問,語氣明顯非常急促。
“卻戎。”解雁行回答得很快,“你有印象嗎?”
當歸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后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只能茫然地說:“我不知道,我沒有過去的記憶……你之前說我叫什么?”
“卻征。”
“卻·征……”當歸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是在從這個特殊詞匯中極力尋求一些可能的回憶。
“你現在的名字又是怎么來的?”解雁行喝光了第二碗,甚至還想去鍋里舀第三碗,“自己取的嗎?”
“村里撿到我的那名醫生為我取的。”或許是因為卻戎的照片,又或許是和解雁行交談得多了,當歸此刻的態度明顯緩和不少,話也變得多了,“他知道我失憶之后,說僅憑我的穿著就足以證明我來歷不凡,必定不會在這顆衛星上久留,注定會歸家,所以給我取名為,當歸。”
“是不是還因為救治你的藥材里面正好有一味當歸?”
解雁行本是隨口開一句玩笑,沒想到話音剛落當歸就瞳孔微縮,訝異的表情顯然是: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解雁行:“……”
解雁行:“你可以再往后翻一翻,我還拍了很多他的照片。”
當歸沒有拒絕這個提議,但在這之前他先起身為解雁行添了第三碗蛇湯。過了一會,當歸忽然嚴肅了神情,懷疑地問:“你和……這只叫卻戎的雌蟲,是什么關系?”
解雁行吐出蛇骨,并未糾結于他和卻戎之間因緣際會的奇妙關系,直接回答道:“他是我雌君。”
“你在騙蟲,”當歸忽然非常生氣地抬高了嗓音,幾乎是在怒吼,“你沒有標記他,他后頸沒有蟲紋!”
解雁行不明白當歸為什么突然雷霆震怒,但他的反應非常快:“我就是在準備娶他的途中躍遷艦失事的。”這也竟然不算是完全的假話。
但當歸沒有立刻相信解雁行的解釋,他的神情重新變得戒備與警惕,冷聲道:“把你的雄蟲素收回去,我不想和我的弟弟嫁給同一名雄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