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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再查,再查,能查清的。”
末了,他顫顫巍巍問:“能的吧?”
這要是查不清,他頭頂的烏紗帽也別要了,還是尋個江南小城當個舒舒服服的小縣令算了。
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姜令窈,而是另一道冷淡聲音。
“萬事有因必有果,只要用心,案子就能查清。”
許青被衙差們的快馬顛簸得面色發青,他快步來到佛塔前,仰著頭看。
火光之下,老頭干瘦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一寸寸看著陳雙喜的模樣。
他站在那看,姜令窈把自己看到的線索細細說清,他便點頭,回頭問姚沅:“姚大人,我怎么過去啊,不碰尸體怎么驗尸?”
姚沅看著地上那一灘血水,最后叫了兩個衙差把他舉著送到了橫木上。
許青雖已五十幾許,人也干干瘦瘦的,看著跟骷髏差不離,但他身手還算敏捷,在橫木上奏得也穩。
姜令窈一看,便也讓沈素凝扶著她上了橫木,她身形也沒那么穩當,就半蹲著挪到佛塔門邊。
兩人都只站在佛塔后門兩側,靠著佛塔往里面瞧。
越是靠近,里面血腥味更濃,潮濕之氣異常濕重,氤氳的血腥氣又臭又粘,讓人很是不適。
許青臉色卻絲毫未變,他一邊叫小徒弟記錄驗尸格目,一邊指著地上的血道:“這血里一定摻了水,若是尋常人血,離體后容易發黑,即便不黑,也是深紅顏色,時間一就就會干涸。但這血竟有些粉紅顏色,而且……”
他伸手摸了一下,咋舌道:“而且太稀了。”
許青說著,伸手摸了一下死者的衣服,這一摸,他立即道:“他身上都濕了。”
姜令窈略有些吃驚,也跟著伸手摸了一下,入手是一股黏膩的潮濕感,可能因死者死亡時間過去兩個時辰,因此只剩些許潮濕,不復水跡。
湊近一看,便能看到陳雙喜瞪大的雙眼,他臉上的表情是驚愕的,正低著頭,看著胸口的降魔杵。
姜令窈問許青:“許叔,他是因降魔杵刺胸而死?”
第24章
許青扭著身體,他穩穩站在橫木上,整個人鉆入后門處,彎折身體在里面摸索查看。
一盞茶之后,許青往后退了半步,退出來扇了扇口鼻處。
“血腥味不好聞啊,”他一邊說,一邊道,“只看表面,他確實是因降魔杵刺兇,內臟破裂,失血過多而亡。這降魔杵異常鋒利,兩頭尖細,中間粗重,約有碗口大小。你看他腰腹處的傷口有血凝之狀,顏色很深,蓋因出血過多。”
許青先給了結果,然后又仔細講述尸體癥狀:“這是死前刺亡的癥狀之一,因此我才說死者是直接被降魔杵刺死。按照他現在動作,我猜測死者是跪在地上,降魔杵就在他腰腹處,他一頭往前載去,然后當場便氣絕身亡。”
姜令窈仔細看去,只見死者的眼口皆張,垂落在身邊的手臂也微微彎曲,手指虛虛拳握,似是要拿什么東西。
但姜令窈卻知,此并非要拿東西,而是死后身體自然蜷縮導致。
許青繼續在死者身上觸碰,最終道:“他死亡應該不超過三個時辰,最短在兩個時辰左右,他的上身已經僵硬,下身還柔軟,甚至因為跪坐姿勢,死者的血瘀之狀更明顯,他的血會不停往外流,直至血散。”
許青所有驗尸經驗,不僅來自于《洗冤集錄》,也來自于他幾十年經驗。
多年經驗積累下來,才是如今燕京各衙門都想搶到手的許仵作。
他一番話說下來,條理清晰,證據確鑿,讓人一聽便明白了。
聽到此處,姚沅誠懇發問:“許叔,那這是自殺還是他殺?”
如此狹小的佛塔之內,只能一人進出,如今他們要查死者尸體,也只能站在門外探看,瘦小如許青也只能探進去一個頭罷了。
如此這般,若說他殺,那兇手是如何發力,又若是如何把陳雙喜整個人推倒在降魔杵上?
但若是自殺……那陳雙喜又為何大費周章從單間出來,跑到時不時就會有人巡邏的前院,費勁鉆進佛塔內,然后用降魔杵刺死自己。
這般死法,實在令人不寒而栗,也實在匪夷所思。
姜令窈回答不上來,許青也未開口,他又驗看半晌,道:“大人,我不知。”
姚大人就如同泄了氣的水囊,蔫頭巴腦地道:“唉,我這是什么命喲。”
許青卻不去管他,只道:“大人,我們先得把死者取出,詳細尸檢,說不得會有新的驗尸結果。”
他的話,令姚沅重新復活。
他一邊指揮著眾人避開血跡取出死者,一邊道:“你們小心些,小趙,現場圖畫好了嗎?”
此時,隨著眾人靠近,燈籠也湊得更近了一些,姜令窈突然看到,在尸體身下四周,散落了不少細麻繩。
姜令窈厲聲道:“別動!”
衙差們頓時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姜令窈彎下身,仔細看,問身邊的李大:“李哥,這是不是麻繩?”
李大也湊過去,道:“是!好多麻繩。”
姜令窈嗯了一聲,道:“諸位大哥,搬尸體的時候一定小心,別弄亂地上的麻繩。”
幾位衙役滿面痛苦,這尸體沉重不說,還擠在這逼仄的佛塔里,如此這般已經很難把他取出來了。
邊上的小喬推官還不讓弄亂下面麻繩,簡直是難上加難。
眾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陳雙喜的尸體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