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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顯然,段南軻和姜令窈都不是這般性格的人,錢知縣應當是,但他根本說不上話,就連這個案子的詳情錢知縣都不知曉,他想做結案都不可能。
如此一來,作為仵作的鄭三吉便不需要如何斟酌,他的驗尸格目如何都可以直接同兩人說。
果然,鄭三吉的驗尸格目直接把他們之前的偵案方向推翻,周森不僅死亡蹊蹺,他甚至都可能不是殺害小珍的兇手,這令姜令窈一時間不知要說什么。
她甚至有些愣神,腦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要如何再分析案情。
趙大人也皺起眉頭,他作為經驗老到的老推官,在這些刑案里摸爬滾打三十載,三十載里什么樣的案子都遇到過,卻偏偏沒有見過有確鑿證據證明是兇手的人無法犯案的。
老大人不由嘆息一句:“若周森或者還可審問,但他現在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我們或許永遠也無法得知小珍的死因。”
老大人的嘆息之語,倒是令段南軻心中一道閃電劃過,他呢喃道:“死無對證?”
姜令窈也跟著說:“死無對證?”
兩個人不自覺對視一眼,姜令窈眼睛微微亮起,似有星芒在她眼中閃現。
姜令窈道:“是否有種可能,周森是被人所殺,死后被布置成自殺情景,就是為了把小珍被殺一案栽贓給他?”
若是如此,那么這個案子的線索便就清晰了。
“可這個兇手會是誰?”段南軻聲音低沉,他道,“兇手肯定知道十四年前的舊案,他知道周森一定是當年的兇手,因此他在殺害小珍時特地模仿了周森的手法,把我們往當年的案子引去,為的就是三案并做一案,在布置好小珍的現場之后,他便殺害了周森和周薏。”
如果這么來分析的話,那么……做了證詞,清晰證明看到父親殺害小珍的周茹,又存了什么心思?
姜令窈的目光穿過層層屋舍,落到了后廂房前。
那里,他們奔波救出的少女,還躺在廂房里,一邊痛哭自己父親是十惡不赦的兇手,一邊懇請他們救出自己的妹妹。
趙喆捋了捋白胡須,他道:“鄭仵作的驗尸格目,只能說明周森沒有獨立拋尸的能力,但他可以借助推車或者其他幫手來完成小珍被殺一案,周茹只說她看到父親殺害死者,并未說親眼看到他拋尸。”
若如此而想,便也就合理了。
姜令窈道:“可如今除了周茹,其余所有人都死了,我們還能怎么查?”
“我們是否要再去詢問周茹?”
段南軻卻道:“不急。”
他偏過頭,鋒銳的目光落在垂花門后,下一刻,鄭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后。
段南軻看向趙喆,然后把目光落到姜令窈身上。
“錦衣衛辦案都很謹慎,在案子并未完全定案前,走訪鄰里,記錄證詞是必不可少的,且因錦衣衛身份特殊,鄰里幾乎不會撒謊,從左近鄰里問出的案情大多都是真實的。”
錦衣夜行,令人聞風喪膽,無人敢誆騙錦衣衛。
段南軻道:“昨日因夜色已晚,緹騎不便打擾百姓,只問了周家左近兩間,我命他們今日一早就去把整巷子都詢問一遍,看是否有更多線索。”
姜令窈認真看向段南軻,兩人同齡,但段南軻的辦案經驗卻比她多了許多,雖說錦衣衛跟順天府有天壤之別,但她還是須得更努力一些。
她不喜被人比下去,卻也敬佩比自己更努力的人。
段南軻感受到姜令窈目光里的贊許,他心中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歡欣,但總歸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鄭峰根本看不出眾人的眼神官司,他快步來到段南軻面前,先見過禮,然后才道:“大人,緹騎已經詢問完整條巷子三十戶人家,得到以下幾條線索。”
“一是周家的家主周森確實腿腳不便,他家在西市也有個小攤位,尋常時候都是大女兒周茹去擺攤,他跟小女兒在家做燈,待到晚間時分再去把周茹接回來。”
“周森腿腳不便,他只看著家里的小鋪子,外頭的攤子是周茹在管,而小女兒周薏兩頭奔波送貨,這兩個孩子如此懂事,街坊鄰居都很喜歡,對他們家也很照顧。”
如此看來,周森確實很少出門。
可他若是整日在家里,又是如何碰見的小珍,并且把她當做了自己要殺害的目標,伺機出手?
這一連串的疑問,都領眾人不知要如何破解。
明明案子告破,兇手已死,可隨著兇手的死,這個案子的疑點越來越多,多到讓人頭暈目眩。
姜令窈低頭思索一番,她道:“我們不如拋開所有線索,只看小珍一人。”
眾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姜令窈卻越說越覺合理:“十四年前的案子已經無從查起,除了翻閱卷宗,再也無法得到更多線索,我們現在要查的其實是小珍被殺案,對嗎?”
段南軻一瞬便明白了姜令窈的意思,他道:“喬大人所言甚是。”
姜令窈客氣點頭,道:“那么我以為,我們就應該以小珍的案子為先,小珍失蹤最長已有九日,她是在何處碰到的兇手?又是如何被兇手盯上?這都是可以直接搜尋的線索。”
“我以為,我們可以問一問杏花嬸的女兒丫丫,丫丫同小珍是好朋友,她應當會知道小珍都喜歡去何處。”
段南軻道:“鄭峰,卻請丫丫過來。”
鄭峰匆匆離開,姜令窈又道:“我還想再問一問周茹,但不是現在,我們應該等問過丫丫之后,才能知道要如何詢問周茹。”
若周茹所言為真,那么小珍一定跟周森見過面,她桌上的那盞六面燈就是證據,如周茹所言為假,那么她為何要撒謊?
她父親不是殺害小珍的人,她卻栽贓給父親,且根據她的線索,他們很輕松就找到了周森和周薏的尸體,她便會從受害者成為嫌疑人。
姜令窈想到柔柔弱弱,滿面驚慌的周茹,她很不解:“她會不會就是兇手?”
姜令窈此言一出,庭院中一陣冷風吹過,金烏躲進云層里,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風雨欲來,冷風將至。
姜令窈只覺得背后發寒,若周茹就是殺害小珍的兇手,那么她是否也殺害了周薏和周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