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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的錦帕她已經(jīng)看過了,里面皆是李宏的敘述,當(dāng)時有人暗中給了他五百兩銀子,讓他改掉那一段口供記錄,并許諾他事成之后可以給秀盈贖身,兩人遠走高飛。
李宏當(dāng)年為了給秀英贖身,幾乎愁得日夜都睡不著,如今這么多銀子放在眼前,他又如何不動心?
其而且當(dāng)時喬太傅的罪名已經(jīng)定下,他一個檢校,如何能與把喬太傅都拉下馬的人抗衡?于是李宏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拿了錢帶著秀盈走人。
但兩口子來到宛平之后,他亦聽說喬太傅滿門皆亡,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心中有愧,于是便讓已經(jīng)改名換姓的林秀紅繡下了這一方帕子。
若是將來當(dāng)真有機會,他還是不想讓喬太傅一家就這般含冤而死。
姜令窈又把錦帕看了一遍,然后便摸了摸信套,在里面摸出一張紙。
雖說年代久遠,十五載匆匆過去,但這張紙被重重保護,竟然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只除了紙張泛黃,其余皆無大礙。
姜令窈深吸口氣,把這張紙徐徐展開。
那是一頁卷宗書錄,卷宗上有記錄某年某月某日,誰人審問,證人如何所言,最后有所有人的簽字畫押。
審訊的內(nèi)容跟李宏所描述一致,但上面有審問人的名字,當(dāng)年審問的那名錦衣衛(wèi),名叫薛定山。
姜令窈雙手一抖,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下意識看向了守在門口的行云。
行云陪著她一起長大,對她的身世一清二楚,此時間她雙目通紅,一直盯著手中的東西,行云也是揪起一顆心。
猛然被姜令窈滿是血絲的眼眸看過來,行云心中越發(fā)難受,下意識問:“小姐,可是怎么了?”
姜令窈緩緩搖了搖頭,她復(fù)又低下頭去,仔仔細細看了那一頁卷宗,然后就把它收回紫檀盒中。
姜令窈把木盒放到桌上,她站起身來,一步一步來到窗前。
夏日午后,隱有蟬鳴。
光陰明媚,鳥語花香,窗外蕩起一陣陣暖風(fēng),這暖風(fēng)順著窗楞拂面而來。
姜令窈卻手腳冰冷。
她此刻腦子發(fā)懵,心慌意亂,實在也無法冷靜下來。
姜令窈比了比眼睛,任由斑駁光影從窗楞里鉆進來,照耀在她年輕的面容上。
薛定山,居然是薛定山?
姜令窈無論如何猜測,都沒有猜到竟是他。
腦中一但開始分析,姜令窈那顆慌亂的心迅速安穩(wěn)下來,她再度深吸口氣,睜開眼眸淡淡看著窗外搖曳的海棠。
薛定山原是文臣,他是景德年間的同進士,官位不高不低,只是個太仆寺的員外郎,很不受重視。
然正統(tǒng)末年天佑帝復(fù)辟,他卻抓準(zhǔn)了時機里應(yīng)外合,不知怎的竟做了天佑帝的大功臣。
也正因此,他一躍而起,成了天佑帝的寵臣,也正是因這份功勞,他不僅被調(diào)入錦衣衛(wèi)做指揮使,還被封了正陽侯。
大明半朝勛貴,皆是馬上出身,像薛定山這般走偏門的古往今來滿打滿算都沒有十人。
姜令窈之所以會對他特別熟悉,還是因孟欣月所嫁的就是薛定山的嫡子薛耀祖,姜令窈同孟欣月不對付,當(dāng)時孟欣月定親時,姜令窈還聽了一耳朵薛家的事。
因著薛定山這很是令人瞧不起的上位之路,他同文臣武將關(guān)系都不好,正陽伯在天佑朝時屬于孤臣,也正因此,他水漲船高,在做了幾年錦衣衛(wèi)都指揮同知。
結(jié)果他的從二品都指揮同知還沒坐熱乎,天佑帝便突然駕崩,而他一下子就沒了靠山。
就在眾人都以為薛家就此隕落時,薛定山又去抱了楊閣老的大腿,非要認只比他大十歲的楊閣老當(dāng)干爹。
這可真是驚掉了眾人下巴。
要知道楊閣老自己都是巴結(jié)著貴妃娘娘上位的,若非不敢管陛下叫爹,估摸著楊閣老自己都能管貴妃娘娘喊娘,但一山還比一山高,論說不要臉,薛定山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薛定山此舉當(dāng)真有奇效,他不僅沒有被從都指揮同知的位置上被趕下臺,還安安穩(wěn)穩(wěn)又干了兩年,待到宣化三年才徹底離開錦衣衛(wèi),去了五城兵馬司。
薛定山棄文從武,從的都是軍部,錦衣衛(wèi)有實權(quán),但五城兵馬司卻有人脈,如此一來,他這個正陽伯卻安安穩(wěn)穩(wěn)當(dāng)了下去。
若是如此看,薛定山當(dāng)真是一輩子平安順?biāo)?,除了家里少有朋友,官場上的同僚也都看不起他,旁的心煩事還真沒有。
但唯一讓他難受的是,他家中子嗣不豐,只得了一兒一女,那兒子自然就是孟欣月的夫婿。
姜令窈眸色漸漸沉了下來,若當(dāng)年動手之人是薛定山,幕后主使又會是誰?薛定山絕非有這么大能耐的人,他背后一定還有人暗中坐鎮(zhèn)。
但是在天佑年間,薛定山的最大靠山其實是天佑帝。
思及此,姜令窈心中越發(fā)難受。
若當(dāng)年是大行皇帝想要除去祖父,要除掉喬家,即便當(dāng)今寬厚仁慈,也同祖父感情親厚,怕也不好翻案。
如此想著,姜令窈不由嘆了口氣。
她腦中一時有些紛亂,行云卻突然道:“小姐,姑爺回來了?!?
姜令窈微微一頓,她立即轉(zhuǎn)過身來,低下頭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還穿著喬推官的官服。
當(dāng)年的案子撲朔迷離,姜令窈暫時看不透,但現(xiàn)在還是要把這層偽裝換下來,否則若是被段南軻瞧見,定要說她不夠嚴謹,偽裝都做不好。
這個偽裝,是否還要繼續(xù)披在身上呢?
喬推官是很方便,不會有人多方打探,但若換成趾高氣昂的姜推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