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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三兒誒了聲,待車停穩了便退了出去,隴右節度使蕭敬中被俘,尚是生死未卜的時候,后繼又無人,是以節度使之權便由在隴右駐軍的將軍徐珩代行,徐珩此人剛正不阿,生的也是濃眉星目,對于陸稹的到來,他僅派了十人來相迎,然后順帶捎了這位將軍的一句話:請護軍大人好吃好喝好睡,靜候徐珩佳音。
福三兒怒不可遏,陸稹卻波瀾不驚,隨行在營帳中住下后,他撣了撣袖,對福三兒道,“去校場看看。”
外面冷的很,福三兒趕緊拿來了狐裘替陸稹披上,又給他換了手爐,才跟著他出了營帳往校場行去。一路走了去,陸稹神色越沉,近年來蕭敬中在隴右毫無政績,倒是將這些將士作養得憊懶拖沓,怪不得被突厥打得丟盔卸甲。
心頭正有火氣的時候,平白冒出個人撞了上來,何敬大刺刺地擋了陸稹的道將他攔下來,咧嘴笑道:“陸監軍,上回說的話可還算話么?”
陸稹停下了步子,擁著手爐,一雙眼淡漠地看著他,福三兒在前面出聲了:“誰給你這樣的大的膽子,敢攔護軍的道,還不快滾開!”
何敬噯喲了一聲,“誰給的膽子?自然是陸監軍了,監軍上回說的話末將可都記得一清二楚,監軍莫不是想抵賴?”
福三兒又想說話,卻遭了何敬一聲喝,“你這狗奴才,老子和陸監軍說話,輪得著你插嘴么?滾遠點!”
徐珩連親自迎接都不曾,想來是并不將他這個監軍放在眼里,何敬本就是襄王的人,曉得其中的好些事情,看著陸稹的模樣卻生出些憐香惜玉的感覺來,這么妙個人,香消玉殞實在是糟蹋了,倒不如在那之前讓他嘗嘗滋味,看這被御用過的人,究竟是怎樣的*法。
福三兒被氣得臉色漲紅,何敬大笑兩聲,將他踹開,走到陸稹面前,他生得人高馬大,比陸稹要高出半個頭來,仗著身形,企圖施以威壓,稍稍提高了聲,對陸稹道:“陸監軍?”
“未曾忘。”陸稹淡淡道,何敬大喜過望,追問:“那監軍的話何時兌現。”
“現下。”
他答應得這樣干脆,何敬覺得不可思議,陸稹自不量力地讓他覺得是自暴自棄,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唇,“那監軍拿什么作為賭注?”
陸稹似有些不解,“賭注?”又很隨意地道,“都可。”
“這是監軍自己說的!”何敬像是怕他反悔一般,后退半步,將外衣脫了去,就地扎馬,暴喝一聲,“請賜教!”
陸稹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何敬一眼,突然笑了,“統領是否誤會了什么?”
他這一笑,晃得何敬目眩神迷,只能跟著他道:“嗯?”
陸稹的神色突然變得冷冽,他招了招手,便有親衛魚貫而上,將何敬制伏在地,他撣了撣落在狐裘上的雪沫子,淡然道:“當日我說的是,讓你如愿以償。”
他抽出了一名親衛的佩劍,劍鋒就抵在何敬的肩胛,映入他驚恐萬分的眼底,陸稹的聲音森然如閻羅:“你說讓我一手一腳,那如你所愿,有何不可?”
與此同時,在迢迢相隔于云端的長安,襄王正立于梅蕊身后,望著她因恐懼而僵硬的脖頸,對她道:“聽到你想聽的東西了嗎?”
梅蕊牙關都在打顫,慢慢轉過身,裝作無事一般向襄王行了個禮:“給王爺請安,陛下吩咐奴婢來告訴您一聲,掖庭備有新貢的鮮果,王爺離宮前不妨帶些回去,給王妃與小世子解饞。”她的眼睛盯著鞋尖兒,聲里透出些微的顫,“王爺若沒有旁的事兒,奴婢便先退下了。”
她倒是會粉飾太平,但襄王怎么會任由她離去,一聲厲喝之下,趕來的那個侍衛便將梅蕊給扣押住,襄王衣衫略有些松散,是才經了**的模樣,聲音低啞,含笑看著她:“你裝傻充愣的本事,本王早就領教過了,上回由得你去了,這回可不能夠。”他轉著手腕,有幾分感慨,“本王給過你機會,你偏往死路走,這便怨不得本王了。”
梅蕊雙臂被反剪在身后,頭垂著,露出一截秀美的脖頸,她沒作無謂的掙扎,不哭也不喊,倒教襄王生出了好奇,挑眉問她:“你便沒有什么旁的話要同本王講么?”
她才慢慢抬起頭來,比銀月更姣美的臉,倔強而自持,她輕聲道:“若是講了,王爺便會放了我么?”嘴角一彎,她的笑是帶著嘲弄的,“王爺都講了,我所會的不過是裝傻充愣,既然對王爺不管用,那便算作是無計可施,黔驢技窮了,只想問王爺一句,這樣費盡心思籌謀,為的究竟是個什么?”
襄王嘖了一聲,“趙氏應當告訴過你,本王父皇駕崩的緣由了罷?”他眉頭上壓著陰鷙的神色,心頭的恨像熱火澆上了滾油,愈發有滔天之勢,“他陸稹教唆先帝,謀害忠武帝,再矯造遺旨,立蕭煜那小兒為帝,本王焉能不恨?”
第60章 聲聲恨
兜兜轉轉又牽扯回過往,梅蕊不想同襄王再分辯,閉上眼一言不發,襄王瞧她這樣,便覺得是她自認理虧了,冷笑一聲,對那侍衛道:“把她押進虛鏡臺。”
侍衛本不是襄王的人,一聽這道令便懵了,“若是陛下追究起來,該如何交待?”
襄王靜靜看著侍衛,突然一聲輕笑,挽袖上去捏住了侍衛的后頸,神色猙然:“你這句話問得好,若不是你問出了口,本王倒還忘了處置你。”話音剛落時手上使力,咔嚓一聲,便生生將侍衛的脖子擰斷了。
言多必有失,侍衛是個耿直忠厚的人,沒想到卻因這句話丟了性命,梅蕊驀地睜開了眼,侍衛綿軟癱倒在地的尸首橫在面前,她周身一僵,繼而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怒視向襄王,像是要將他千刀萬剮:“王爺這般草菅人命,便不怕遭報應嗎?”
襄王聳了聳肩,“這也算么?不過是個奴才,生來便是為了死的,早死晚死一樣都是死,本王還替他早早了結掉這窩囊的命途,”他抬腳將尸首踢開,稀疏尋常的模樣,“他該謝本王,下輩子投胎尋個好人家,也算是本王行善積德了。”
“他家中有妻兒老小,王爺也叫行善積德?”再沒見過這樣陰狠的人,梅蕊雙目通紅,往襄王身上撲去,襄王措不及防被她撲倒在地,后腦磕在冷硬的地面上,晃了好一會兒神。哪怕是當年被同鄉的孩童譏笑她有娘沒爹,她都不曾動過這樣大的氣,拔下了頭頂的簪子,咬牙道:“那我也替王爺了結一回,來生請王爺投一副好心腸,莫教權欲吃了良心!”
她不管不顧,陸稹在千里之外危機重重,索性將始作俑者給殺了,指不定襄王的令還未能傳到隴右去,還能救他一命,再則是氣血上涌,眼見著簪子狠狠地扎入了襄王的心口,襄王吃痛大喊一聲,衣襟被噴濺而出的血沾濕,煞是駭人。
本是躲在室內的趙氏聞聲而出,瞧清了梅蕊與襄王的形容,不由分說便尖叫著上前來將梅蕊推開,她驚慌地將襄王從地面上扶了起來,一聲聲地喚:“六郎,六郎……”
梅蕊被趙氏這一推,徑直撞上了一旁的廊柱,趙氏本就神智不清,見到了血,更是發狂,撲上來就掐住了梅蕊的脖子,發狠道:“賤人!讓你害我六郎,你這樣不知廉恥!怎么不去死!”
趙氏這一生有過情愫的男人不少,但唯獨在最為寂寥的時候遇見了襄王,成了她聊以度日的寄托,更是她榮華錦繡的依賴,她唯恐襄王再出了事,那便真的是要在冷宮中度過一生了,是以手上的勁更大了些,口中念念有詞:“讓你死,死,去死……”
第61章 關山月
窒息的浪潮涌上,梅蕊眼前一片昏黑,想著若是交待到這里了才是樁千古憾事,襄王緩過了氣來,捂著胸前還在汩汩流血的傷,道:“放開她。”
趙氏聽話極了,霎時就撒了手,討賞般湊過去瞧襄王:“六郎,你如何了?”
襄王嘶了一聲,“你別碰本王。”他是天家貴胄,趙氏如今算個什么,他皺了一回眉,不大習慣在旁人面前與趙氏這樣親近。襄王看向梅蕊,她正躬著身子側臥在地上喘著粗氣,冷笑了一聲,他走過去,徑直踹了一腳:“你有膽量得很,倒是本王小瞧了你,不愧是陸稹的人,下起狠手來不比他差多少。”
說完,抓起她的頭發便將她從地上扯了起來,襄王咧開嘴角:“那邊讓你瞧瞧好了,瞧瞧陸稹究竟是怎么死在自己手里,遭受世人唾棄,遺臭萬年。”
梅蕊痛得渾身都失了力,被襄王連拖帶拽地關進了虛鏡臺,闔上門前,襄王森然的笑映入了她的眼底,他說:“靜候本王佳音。”
襄王撣了袖就離,且招來了南衙的護衛來,吩咐道:“守好了這里,除卻本王以外,任何人不得進出。”
護衛領了命,襄王便施施然離去了,其中一個護衛有些擔憂地瞧著他離去的身影,道:“王爺胸前怎么有片血跡,瞧起來怪瘆人的,莫不是冷宮里的那位娘娘干的好事兒吧。”
另一個護衛道:“就數你話多,這句話要是被趙統領聽到了,沒準兒要賞你幾個大嘴巴子,看你還亂不亂提那位娘娘的事兒。”
“統領還對此事耿耿于懷?”那人訝然,“這樣瞧起來,統領倒是個重情重義的鐵血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