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白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來啦!”阿蘭讓開位置,其身后已經擱了七個找徐叔借的小爐子,上頭的陶鍋剛燒熱。
依次在陶鍋中倒入冷油,隨之將翻炒到七成熟的魚香茄子分散裝入各個陶鍋。茄子入鍋接觸到油的那一刻,“刺啦”聲不絕,油點在四處飛濺。
蓋上陶鍋鍋蓋,將香氣盡數封在鍋內。小火燉上半盞茶工夫,再度掀開鍋蓋時,鍋里湯汁略黏稠,“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撒上碧綠蔥花,如此便做好了。
孟桑舒了口氣,暗自遺憾。若要是完美無缺的魚香茄子煲,理應用剁椒或者泡椒,今日來不及現做,只好用紅椒代替。
一旁,魏詢手頭幾道菜肴也差不多做好,正在裝盤出鍋。
大雍貫徹的是分食制,除非是關系極好的至親好友,不然每道菜都是用單獨的碗盤裝盛。
不過在孟桑看來,這種煲理應是就著陶鍋或砂鍋吃,鍋壁的余溫會使得鍋內不斷“咕嘟”冒泡,鎖住所有香氣,方得煲之妙處。若是眼下用碗盤分了,便失了最大的樂趣。
魏詢看小爐子火都熄了,也不見孟桑有下一步動作,不禁發問:“是遇著什么難處了?”
孟桑嘆口氣,將自己顧慮的事情一一道來。
對于這個技藝精湛、身世可憐的后輩,魏詢心中多少有些憐愛惜才。
猶豫片刻,魏詢定聲道:“無妨,就用陶鍋裝著,食盒內再備上干凈碗盤。若是大人們真的不喜,屆時再分就是了。”
峰回路轉,孟桑立即轉愁為喜,眉眼俱是笑意,忙指揮阿蘭去找徐叔,拿些耐熱的大食盒來。
魏詢看著她解決煩惱后立即變得精神抖擻,不禁搖頭失笑。
下一瞬,嚴肅慣了的食堂大師傅反應過來,飛快壓下唇角,恢復往常的板正。
咳!這又不是什么大事,慣著一回后輩也無妨。至于諸位大人是否接受,端就再看罷!
第14章 魚香茄子煲(二)
錢博士是四門博士,最重規矩,對待監生也十分嚴厲。
大到課業考試,小到衣著裝束,無一不嚴格管教門下監生。因此四門學的監生們最怵的就是他,課上從來都是規矩端正、不敢私語,生怕被揪到就要罰抄書,嚴重者被送交監丞懲治。
即便在監生中落了一個嚴苛的名聲,但錢博士本人毫不在意,甚至極為滿意這樣的結果,從而在課上越發嚴厲。
不過,今日的錢博士覺得很不順心。
也不曉得是發生了什么事,許多監生總是以互相使眼色或者說些私語,心思全不在課業上。
錢博士忽而轉過身,用手中戒尺敲擊某一位監生的桌案,目光如刀:“你來說說,‘君子見人之厄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厄則幸之’是何解?”1
那監生被捉到課上與人交頭接耳,心驚膽戰地站起,結結巴巴講了自己的理解。
錢博士眉頭緊緊擰起,點出其中說錯了的地方,冷聲道:“抄百遍。”
監生訥訥道:“喏。”
一日下來,多次殺雞儆猴,監生們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興奮勁兒,總算盡數收斂起來。
見狀,錢博士面上的不愉之色淡去,繼續講課。
夕陽西下,到了各學下學的時候,監生們收拾完物品,或是呼朋喚友去外頭食肆酒樓,或是哭喪著臉往食堂而去。
錢博士手里拿著書卷,冷臉離開講堂。走了沒幾步,他察覺有東西落在講堂,便又回去取。
快到講堂時,就聽見原本鴉雀無聲的監生們,正待在里頭正咋咋呼呼聊個沒完。
里頭有一人嗓門大些,語氣里一半興奮一半痛苦:“唉!一想到明天才能吃到新廚娘做的吃食,每日還得忍受難以下咽的暮食,我就難受得緊!”
有人附和:“誰說不是呢,自打吃了那蔥油索餅,我一整日的魂兒都被勾走,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這些都是四門學的監生,大多是在食堂用食,俱都嘗過蔥油拌面。
錢博士的眉毛再度擰緊,惱怒再度涌上心頭,剛想進去喝罵這些心性不堅的監生,又聽見了有人好奇發問。
“子津,這蔥油索餅當真那般好吃?”是薛恒的聲音。
聽到有人喚許平的表字,錢博士的腳步頓時停住。
許平平日里不驕不躁,所有心思撲在課業上。旬考次次都是四門學的頭名,上月國子學、太學、四門學的月考,他更是壓了許多國子學監生一頭。
向來是錢博士最為得意的學生,無人能出其右。
在錢博士眼中,此子不重口腹之欲,一心向學,定不會被什么新奇吃食所誘惑,或許還會斥責這些只顧貪圖片刻享受的同窗。
緊接著,就聽許平滿是哀怨地長吁短嘆:“安遠兄,你是不曉得那蔥油索餅的滋味,當真讓人朝思暮想!哪里只有諸位同窗這般思之成疾?我亦如是!這一日過來,聽不進課,每每念起明日新朝食就心癢難耐!”
講堂外,錢博士氣的胡子都快歪了。
旁的監生一貫如此也就罷了,怎得他這得意門生忽然間也成了這副模樣,失了從前的穩重,竟只是因為一碗索餅就影響向學之心!
氣煞他也!
錢博士惱極,一甩衣袖,怒氣沖沖邁進講堂。
這一手回馬槍,驚得諸位監生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噤聲,低眉斂目裝鵪鶉。
錢博士將遺落之物收入懷中,怒目環視講堂內的監生,冷聲道:“‘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你們成日只關心口腹之欲,不精于學業,不謀求君子之道,無心百姓社稷,半點長進都無!”2
“所有人都將《衛靈公》篇默百遍,明日帶來!”
說罷,錢博士抬腿便走。他經過許平身側時,極為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許平一眼,隨后重重哼了一聲,怒氣沖沖離開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