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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繁枝身子一僵,止住了腳步。
李長信脫口而出:“據(jù)說簡余彥不是簡夫人的兒子,因被簡夫人排斥,他從小跟著簡老先生和簡老夫人在老宅長大,后來在國外一口氣讀到了碩士。他在簡家備受排擠,與父親簡賢同關系弄得很僵。簡家是一攤大渾水,勸你還是別去蹚的好。”
李長信冷靜理智,為人處世向來圓融,從不愛多管閑事,但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長舌婦般地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來。
葉繁枝想起今晚遇到的簡家大少簡在明和簡家小姐簡在晶,想到在簡老夫人房里的那場爭執(zhí),想起簡余彥和簡老夫人之間的親密互動。
她從來都不是簡余彥真的女朋友,以后也不會是。但這里面的內情根本不需要讓李長信知道。
葉繁枝平靜地說:“謝謝李院,但這是我與簡醫(yī)生之間的事情。”
李長信本已經(jīng)怒火中燒,此時被她這句輕輕巧巧的話一堵,只覺得五臟六腑被氣得都快爆裂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這倒是,確實與我無關。”
葉繁枝感覺李長信似乎生氣了,而且還非常生氣。可他為什么生氣,她卻不知道。
“請問李院還有別的事嗎?”
時值深夜,長街冷清,道路兩旁的街燈散發(fā)著淡淡的光。
葉繁枝站在燈光里,一張臉被照得明晰。烏黑卷翹的纖長睫毛,根根分明。
當年的這雙眼睛望著他的時候是如何明艷動人,李長信一直都記得。可如今,這雙眼睛里頭卻是一片死寂。
然而,這種空洞死沉的茫然,卻總讓李長信有種想要吻她眼簾的沖動。
事實上,在醫(yī)院,但凡與她見面,無論是偶遇還是因為工作方面的事情有所接觸,都會讓素來理智冷靜的李長信無端心浮氣躁,無法靜心工作。
有時看到她和簡余彥或者別的男醫(yī)生一起,縱然知道她是因為工作接觸他們的,他也會覺得莫名刺眼。
也有數(shù)次,看到醫(yī)院的男醫(yī)生借故接近她,目光不懷好意地在她身上再三流連,他心里就會惱怒不已,有想撕了那人的沖動。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一再告訴自己,兩個人早已經(jīng)沒有任何干系了,想要掙脫,可是卻怎么也掙脫不了。甚至越是掙扎,那抹情緒就越是困擾自己。
如果真的放縱自己吻下去,會怎么樣?那種煩躁與惱怒會不會從此便消失不見了?他是否可以回到他們重遇之前的平靜呢?李長信生氣地看著她,腦中不斷盤旋著這個問題。
李長信沖動地這般做了。他邁步上前,將她一把抵在了燈柱上。葉繁枝猝不及防,好像是受到驚嚇一般,驟然間睜大了黑黑圓圓的雙眼。
李長信趁她慌神,迅速地在她眼簾上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吻。
那一刻,李長信心中涌起了一個“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好好愛她,好好寵她,再不讓她受傷難過”的念頭。
而葉繁枝則是用力地推開他,轉身快步離開。
如今,輪到她厭惡和拒絕他了。
她怎么可以厭惡他呢?!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把他弄成現(xiàn)在這樣。
李長信站在原地,又窩火又刺痛,說不清的百般滋味。
但他不知道,轉身后的葉繁枝因他這一吻,悄無聲息地淚流滿面。
第8章 旁人的婚禮
第二天是星期六,由于花店接了一個布置婚禮場地的任務,葉繁枝早早地起了床,給大哥做好了早飯,便匆匆趕去與家希布置場地。
如今有了江一心的照料,加上葉繁木身體的好轉,葉繁枝的壓力也逐漸減輕了不少。
這是她們花店承接的第八個婚禮場地。每次都是新郎新娘的朋友參加完婚禮后,覺著不錯,便輾轉聯(lián)系到她們。這次也是這樣,據(jù)說是婚禮的女主人參加了朋友的婚禮,覺得她們花店的設計很符合她的想法,便通過朋友要了聯(lián)系方式,找到了吳家希。
這對于她們來說是莫大的肯定。所以每一次承接婚禮訂單,吳家希都會廢寢忘食地找參考資料設計場地圖紙。葉繁枝也會參與其中,會給吳家希提不少建議。這一次夜間燭光婚禮的構思和設計圖紙就是出自葉繁枝。吳家希跟客戶提出后,客戶欣然同意了。
有的人,是天生老天爺賞飯吃的類型。吳家希覺得葉繁枝就是這種類型。自打葉繁枝來她店里上班的第一天起,吳家希就覺得她與一般人不同。葉繁枝應當是見過不少世面的,審美和品位都高于常人。無論是布置的櫥窗和宴會現(xiàn)場,還是包扎的花束,都有一種屬于她的獨特味道。這種品位是長期潛移默化的結果,并不是想學就能學會、想擁有就能擁有的。
吳家希曾經(jīng)在閑聊的時候問過葉繁枝,不過她只是簡單地說自己以前曾讀過美術專業(yè)。葉繁枝不愿多提,吳家希自然不好多問。
婚禮場地是在客戶的私家小別墅,位于日月湖畔。
葉繁枝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婚禮。
她與李長信的婚禮也是在自家的別墅后院舉辦的。用白色和粉色布置得極簡唯美的場地,是她親自參與設計的。葉家就她一個女兒,父親和大哥其實是想辦一場盛大婚禮,將她風光出嫁的。因為李長信不愿大辦,所以后來只是邀請了雙方的至親出席。
父親葉半農(nóng)對此并沒有表達任何意見。但大哥卻是心疼她的:“你看樂伯伯家的女兒,出嫁的時候,宴請了整個洛海醫(yī)學界的朋友。那天你可是陪我和父親一起去的。那排場有多大,你是親眼見著的。”
“樂姐姐是樂姐姐,我是我。大哥,我喜歡這樣的小而精致的婚禮,不累人。再說了,我和長信在婚禮一結束就出去度蜜月啦。”她當時帶著甜美的微笑,對大哥如此說。
那時的她,對自己和李長信的未來生活充滿了幸福的憧憬,卻對日后生活里可能會出現(xiàn)的悲傷難過艱辛困頓,渾然未覺。
那時的她,總是簡單地以為自己努力了,就會讓李長信愛上自己。
婚禮那天,是個極好的天氣。她穿著自己喜歡的復古婚紗,挽著父親葉半農(nóng)的手,走向了李長信。李長信向她伸出了手,她含笑地伸出手去。
就這樣簡簡單單,兩個人便在一起了。
那時候,她曾經(jīng)一度以為會是永遠。
哪怕李長信并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但她還是想做他一輩子的李太太。她也一直為之努力,努力融入他的家庭,努力讓李奶奶和長樂喜歡她,并且把她當成一家人。
誰知不過短短幾年,她的人生發(fā)生了劇變。
李長信離開,父親去世,大哥車禍成了殘障人士,她從云端跌落。
生活對她露出了最猙獰的面目。
想到這幾年的辛苦,葉繁枝倏地淚盈于睫。
“繁枝,你來啦。過來幫我布置玫瑰花。”吳家希遠遠地揚聲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