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森林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話老太太時下聽不得,連著幾日的氣一并冷笑出來,“你這會不就是在戳著我的脊梁骨么?你前頭跟我說這樁事,我就推了,你又叫玉哥兒來對我說。怎么,看不得我閑住在你家里,非要給我尋些煩難事才罷?”
夢迢也斜著嘴角,“您這話真是叫我有冤不能說,我哪里有那個意思呢?您老人家還真是閑不得,一閑就愛東想西想的。”
老太太認準了她有這意思,一時賭氣,就說:“我也不是你一個女兒,得,近來你脾氣大得很,這里瞧不慣那里瞧不順眼的,連我當娘的也抱怨起來。我不在你跟前點眼,我到梅卿那里住幾日!”
不曾想夢迢并不攔她,反倒裊裊地拔座起來,“娘要去,我也不敢留您,省得梅卿還說我霸著您,不給她敬孝道的機會。您手里那些錢,她恐怕日日提心都要落到我頭上,您去住兩日,安安她的心也好,省得一家人,倒生分了。”
這事傳到梅卿耳朵里,忙過府來打聽。聽見老太太賭氣說一應開銷她自家出,不過住她一間空屋子。空屋子她那處小院倒有兩間,現成收拾在那里,倒沒甚好講的,一口應了下來。
轉頭歸家知會柳朝如。柳朝如正在外間那鄙陋的小書房里看董墨的信,聽見這話,當下便笑出聲來,“是么?正好,東邊那間屋子成親前就收拾在那里,一直空著沒人住,叫潼山仔細掃一掃就能搬進去。她幾時來呢?我這一陣有些得空,去府里接她。”
梅卿難得聽他一氣說這些話,不由眼眶睜一睜,笑著朝罩屏里走來,“怪事,你平日里除了衙門那點子雞鳴狗盜的破事,對家里的事一向不管不問,沒曾想還有這番孝心。”
柳朝如又埋首信間,不冷不淡地笑著,“家里的事要我管什么,你在外頭吃利放銀,算盤打得如此精細,還用我過問?”
說得梅卿惱羞成怒,“我賺錢是我的事,與你什么相干?你一月那幾時兩的俸祿,還要送到南京去一些,要裁件體面衣裳就吃不上飯!還不許我想法子掙銀子?”
柳朝如不欲糾纏,折了信揣在懷內,一徑往外走,擦身時丟下話,“放利錢到底是坑人敗業的買賣,我勸你早些將你那些本錢收回來為好。”
梅卿橫著眼直送他出去,小院內晴光瀲滟,墻根下一片綠油油的芥菜,割不盡似的,一茬一茬地長,好端端的花花世界,恍惚只剩這片叫人懷怨的綠色。
這巷內不富不貧,住的皆是些小有家業的人戶,開鋪子做小買賣的,衙門內文職當差的,衣錦華服不要想,卻也餓不死。各家媳婦傳病似的好養點雞鴨鵝,天不亮引項打鳴,日影昏昏間,總“咯咯咯咯”地流竄著叫聲。
煩也要將梅卿心煩死了。她暗里打算,等年節那筆大利收回來,花個幾百銀子,買處大宅子,買幾班下人,像夢迢一樣,過清閑富貴日子。
至于柳朝如,正是她娘說的,太不可靠了,情來愛去的,到底沒有銀子握在手里踏實。好在他有一點好,不過問她的銀子,也不使她的錢,憑她賺得如何盆滿缽滿,他照舊每日清粥小菜,可著他那點俸祿打算。
正是如此,柳朝如一向過腹不計酒肉,只要吃得飽便知足。他自有他憂,這里揣著信出來,一徑往紹慵府上去。
紹慵將董墨的信看了一番,大喜過望,“還得是董大人,瞧,去年才被召回京去,都以為他在濟南失利,在京會受冷遇。不想身一轉,又兼了巡撫之職,看他來信的日期,這會恐怕在山西安頓了吧。”
“大約是。章平辦事一向干凈利落,這回又有圣諭在身,一干官員不敢絆他。山西辦完事,年關前后就能到濟南。”
柳朝如收了信,仍舊折揣懷內,坐回椅上,“章平一到,肯定是要趁機大整鹽務,鹽場那頭盯得如何?”
那紹慵將看茶的小廝趕出去,唉聲嘆道:“新任的鹽運使羅大人,比章彌還滑頭些,他們前頭出了八百石鹽,鹽引文書一概齊全,查也查不出紕漏。”
“有鹽引,那銀子呢?”
“銀子我哪里能瞧得見?”紹慵笑笑,擺手請他吃茶,“不過我想,他們手腳做得這樣干凈,一定也是收到了董大人要回濟南的消息,肯定比從前諸多留心。賬目上不會讓我們看出什么要命的痕跡。泰安州那幾個新晉的鹽商,我已經使人去接洽了,口風都很緊。”
“尋個由頭,查查他們的賬,你看如何?”
“那也不是我能查的,我不過是個鹽課提舉。你也查不了,人家是泰安州的商人,也不在你歷城行商,你沒有名目可立。要叫泰安州的官去查他們,你覺得泰安州的官就不護著他們?我聽說,龐云藩年上回到歷城述職,落腳處可是孟參政家中。你是孟參政的連襟,會不知道?”
柳朝如翛翛笑了笑,“我雖是他的連襟,可我與章平還是多年摯友,他防著我呢。因此我也不大往他們府上去。”
說起來,時下倒有事往孟府去上一趟,想來便有一縷晴絲落在他腮上,將他嘴角向上牽弄著,不自覺地笑溢滿面。
作者有話說:
章平明天回來。
回來給夢迢貓剪指甲(字面意義上的剪指甲)~
第52章 盼幾番(二)
趁著這海棠有韻, 老太太打點了些細軟,帶著個年紀相當的媳婦, 欲搬到柳家院內去住。柳朝如得信, 請了軟轎來迎,在屋里與孟玉寒暄了兩句。
孟玉擺茶款待,一如往常客套, “我到布政司赴任時,在家擺席請客, 請了書望, 怎么不肯來呢?”
“噢, 孟兄恕罪, 那日碰巧衙內有樁事情要了結, 脫不開身。還未恭喜孟兄高升, 請受我一拜。”
說話柳朝如拔座起來,待要鄭重作揖, 被孟玉托住腕子,還請他坐,“你我不比別人, 是親戚, 不要多禮。娘搬到你那里去住, 還要勞你費神, 我還要拜謝你呢。”
彼此謝了幾句,孟玉面上漸漸露出些難色來,將清茶抿了一口, “我有件事還要托書望。董大人出任巡撫, 時下在山西, 下一程就回濟南來了, 這件事想必你是知道的。”
“知道,章平給我來了信。”
“上年在濟南,董大人與你姐姐……你想必也知道。”
柳朝如尷尬笑了兩聲,“略知一二,不曉詳情。”
“不曉得也罷,終歸是家丑。”孟玉嘖了一聲,面上露出些從未見過的真摯,“我想托你,暫且不要將董大人要回濟南的時說給你姐姐知道。”
這一團亂的私情本家尚且理不清,哪輪到柳朝如來插手,他只得稍稍點頭。聽見丫頭來回,說老太太那頭收拾好了,柳朝如忙起身。恰好孟玉衙內公務纏身,兩人一道說著出去,在園內分手,柳朝如獨往老太太房里去。
遐暨東園,撞見夢迢在園內閑逛。那路上黛痕匝地,蕙草拔高,荷花斗艷,芳樹低壓。夢迢從假山上下來,迎面向柳朝如淺淺福了個身,“來接娘的?”
柳朝如回作個揖,見夢迢比上回病中稍豐腴了幾分,面上笑了笑,“暑熱天氣,太太應當少走些,在屋里保重才是。”
夢迢稍稍點頭,前頭與他開路,“我也要去送送娘,一道往屋里去吧。”
兩個人尷尬走了半晌,夢迢搖著扇問:“梅卿在家還好?”
“勞太太記掛,一向都好。回去我摧她來瞧太太。”
夢迢倒不是記掛梅卿,只是借著話攀談,又睞他一眼,“她在外頭做買賣的事,你知道么?還順不順當?”
“我知曉一二,也不清楚。”柳朝如慢著步子,撩開遮額的樹枝,“她的性子太太是清楚的,這些事情也不會同我講。”
“梅卿就是這副樣子,你慣了就好了。”
且行且談,眼瞧著要走到老太太屋里,再不問,當著人更不便問了。夢迢底下臉去,拿扇遮住口鼻,像怕給自己聽見似的,“章平,來過信么?”
“來過兩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