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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陶盆還在。
若木的心落下來半截,手往背上一摸,卻是空蕩蕩,他瞬間又清醒了許多:“我的包裹!”
那包裹里頭可是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全部家當啊!
“別急,燕給你拿著呢。”
“哦哦,謝謝嬸子。”若木依舊慌忙地尋找,“誒?!燕?!”
他感覺自己腦子不太夠用了:“燕在哪兒?”
把他從地上扶起來的嬸子往他后腦上猛拍一巴掌:“瞎轉什么,人在那兒呢。”嬸子的臂膀并不纖細,太陽烤出來的焦褐臂膀十分結實,拴著一圈獸齒,還落了些已經曬干的血痕,她抬手往人群的邊緣一指。
若木抬眼,先是看見自己那個過分臃腫的包裹從圍繞自己的人群后邊漏出些許,他心下大定,先向周圍的人道了謝,才抬腳繼續往外頭走。
眾人友善地笑笑,好心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還有人半是打趣地喊:“若木祭司,您這小身板就別往人堆里擠了,擠出個萬一,以后咱們傷了病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藥。”
若木老臉更紅,只能行行行好好好地賠著笑,比他最起碼也高出去一個頭的部落民們慢慢讓開,若木看見自己的布囊緩緩露出了模樣——依舊裹得嚴嚴實實,甚至沒落上太多的灰漿。
與此同時,他也看見一只極其蒼白的手,正輕輕地扶在布囊上頭。
那只手五指修長,指甲是不尋常的深黑,手腕相較于其他部落民而言顯得十分纖細,掛著串粗糙的小石子編成的手鏈,再往上,卻是嚴嚴實實地被一截灰撲撲的麻布給遮了起來。
若木愣了愣,下意識地抬頭。
“燕”站在那里,穿得很嚴實,衣領高高地遮到下巴,衣擺長長拖在地上,整個人就只露出一個腦袋,還有那只過分蒼白的手。
因為此地氣候炎熱,所以部落里的人大多愛打赤膊,頭發要么扎起來,要么干脆剃了。
但“燕”不一樣。
他有一頭略微卷曲的,漆黑的及肩發,松松地落在兩頰,襯著蒼白的臉色,還有那雙同樣顏色深沉的眼睛,就更顯得他與眾人格格不入,還帶著一股子病懨懨的厭世氣息,哪怕身處哄鬧的人群里,也只是更加能彰顯他的孤僻和冷漠。
“祭司。”燕遙知不明白為什么若木為什么滿臉呆傻地盯著自己,難不成是被嚇到了?
不應該呀。
為了出這一趟門,他可是特意選了件能把自己從頭罩到腳的袍子,盡可能地避免自己因為膚色太不合群而引人矚目。
而且也沒用用紅眼睛瞪他。
燕遙知眨了兩下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因為長時間處于難以果腹的狀態而餓紅了眼。
更沒有露出尖牙恐嚇他。
燕遙知不動聲色地舔了下口中過于尖長的犬齒,沉默著與若木對視片刻,然后小心地,把手從身旁的布囊上面拿開,藏進寬大的袖子里。
若木頓時就感覺眼前這人身上的孤僻感更重了:“你就是燕吧,你好,我叫若木,以jsg后就是你的導師了。”
不知怎地,若木總覺得有股涼氣悠悠地從“燕”身上飄過來,讓自己忍不住打顫,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拿出了自己最和善友好的笑臉:“是阿年長老叫我來帶你的,你應該......知道的吧?”
“嗯。”燕遙知點點頭,“我知道,他先前跟我提過,我叫燕遙知,導師好。”
燕遙知說話的速度很慢,聲音低沉懶散,暮氣十足,并不刺耳,只是總讓人覺得沒什么精神,若木又無端端地打了個哆嗦,他有些不自在地把布囊重新背上:“原來是三個字的名字?很少見啊,是誰起的呀?”
他試圖開個話頭,好讓氣氛不那么沉默尷尬。
然而燕遙知沉默了很久,直到若木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才慢悠悠地開口:“應該是我的母親起的吧。”
他已經快要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
每每嘗試回想,只能憶起大爆炸時充斥天地寰宇的強烈白光,還有無窮盡的黑暗,與折磨他至今的強烈饑餓感。
燕遙知微微抬起眼皮去看走在自己身旁的若木。
這就是小阿年常常掛在嘴邊的孫子?
他只略微一掃,便收回了目光。
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而且......似乎還把自己當個孩子對待。
燕遙知垂下頭,在心底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有些委屈地揉著自己已經空了很多年的肚子,兩顆尖牙幾乎快要從口腔里彈出來了。
對著這樣憨的儲備糧,實在是不太好意思下嘴啊。
第2章 挨餓的第二天
作為一只僵尸,燕遙知并不是很喜歡到人多的地方去。
那些鮮活的生命對他而言無疑是有著一股十足魔性的吸引力,然而哪怕在靈氣爆炸之前,燕遙知也對飲用人血十分抗拒。
他出生的那個年代大體算是和平安寧,哪怕后來靈氣復蘇,也僅僅只是造成了局部的動蕩,很快就被國家平定下來。
燕遙知的家庭還算富裕,在他覺醒成為僵尸之前,也曾有過一份體面的工作,然而后來考慮到他自身的特殊性以及對活人的攻擊性,他不得不辭去原本的工作,依照安排去一家醫院看守停尸房。
不過這對于他而言也挺不錯的,起碼在一堆尸體中間,他不會有沖上去啃咬他們的沖動,而且還能在工資之外從血庫里領取一份補貼,免了許多麻煩。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能躺平了過下半輩子的時候,整個世界都爆炸了。
“這......這就是你住的地方?”若木的聲音微微顫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