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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頭渾身披掛鱗甲的怪物。
寬長的巨口兩側利齒外突,參差不齊地相互交錯著,牙縫里黑黑黃黃的污垢,腥臭至極。
它先是露出一個腦袋,用與常人腦袋一般大小的眼睛死死盯住岸上的幾人,而后藏在水底的碩大身軀也慢慢地浮了起來,并不是剛剛燕遙知猜想的那樣,是一只長了龜背的大鱷魚,而是在他身體的兩側各長了一顆肉瘤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十分惡心。
那肉瘤甚至還在一鼓一鼓地蠕動著。
怪物的眼神冰冷,并不將這幾個渺小的人類看在眼里,它張開遍布利齒的巨口,發出一聲嘹亮的吼叫。
腥風撲面而來,若木兩耳嗡鳴步履踉蹌,幾乎快要被吹得摔在地上,而他腳邊的火堆也在這吼聲中被垂散了,零星的火點落在濕軟的青苔上很快受潮熄滅,水潭邊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而在翻涌的湖面上,藍光依舊不停閃爍,隨風霧飛散,宛如星河急墜。
這片大地上的諸多異獸無論外形還是能力都千奇百怪,有的甚至能擁有超出常人的智慧,燕遙知也曾聽說過在遙遠的某地,異獸與人和睦相處的故事。
他站緩緩起身來,正對上怪物那只閃爍冷光的豎瞳,怪物眼里只有冷漠的食欲,而沒有一絲半毫的理智存在,并不是一個可以溝通的對象。
固然燕遙知并不畏懼與其戰斗,但奈何岸上還有兩個相比起來十分脆弱的人類。
怪物那只粗短的爪子慢慢地抬起來,擊打熒光耀眼的水面,無數流螢飛起,它再度示威嘶吼,沒有半分猶豫,碩大的腦袋,寬敞的巨嘴裹挾著腥臭的風,以與他龐大體型毫不相稱的速度重重朝燕遙知咬下。
“燕!”若木只看見熒光中一個模糊不清的蒼白人形被漆黑的鱗甲完全遮蔽。
“噓。”扶翼心知自己不可能是這怪物的對手,她一抬手,箍緊若木的腰,將其舉到肩上,雙腳用力蹬踩不滿青苔的古樹樹干,留下一個個深陷的凹坑:“我們先走,不能在這里妨礙他。”
巨獸沒有追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它大張著的嘴巴卡在岸上,原以為能一口吞下的瘦小人類只是輕輕地伸出雙手,便輕松撐住了那張布滿利齒的巨嘴。
這牙看上去還挺不錯的,是制刀的好材料。
燕遙知這么想著,五指微微用力,碩大的獸牙便從中間裂開,獸血傾盆澆下。
第8章 挨餓的第八天
幽暗的森林里,藍色的星點勾勒出怪物龐大駭人的輪廓。
它的嚎叫聲愈發憤怒,燕遙知被打濕的黑發貼在臉頰上,在怪獸的口中,他發現這只形似鱷魚的家伙舌頭短得可憐,似乎被什么東西平平整整地截去一半,橫截面的顏色還很新鮮,也許它曾經跟什么東西戰斗過,落敗后才跑進黑林的小水潭里,傷還沒養好,更是錯誤地估算了來人的威脅......
燕遙知對這只怪物的舌頭是怎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并無好奇,他的指甲足夠鋒利,而看似瘦弱的臂膀也充斥著幾近無窮的怪力。
他對怪獸牙齒的破壞讓后者吃痛地放棄了將其吞進肚子里的打算,嚎叫著往水潭中退去,卻并不是要逃,而是轉身,用同樣布滿了堅硬鱗甲的尾巴橫掃過來。
凄厲的風聲在燕遙知耳邊停住,他沒有躲避,而是硬碰硬地接下了尾巴的掃擊,無論是鋒利的鱗甲還是怪物甩尾的巨力都沒有給他造成傷害,但濕軟的青苔地面很難支撐他站穩,一擊之下,泥濘的青苔上多出一道長長的花溝,而燕遙知已經翻身躍上了怪物的后背,怪物察覺到他的動作,愈發瘋狂地扭動起身軀。
這怪物既然長得像鱷魚,這也就意味著它四肢短粗,根本沒法撓到后背上躥來竄去的燕遙知,而且那兩塊古怪的肉瘤鼓包也讓它的動作變得更加沉重笨拙,怪物在意識到自己對背上的“小蟲子”沒法做出什么有效的攻擊之后,它立刻沉入了湖底。
燕遙知被湖水一沖,下意識地閉眼,雙手卻更加迅速地插入怪物的鱗甲,湖水的重量四面八方向他擠來,他勉強一晃,依舊牢牢地貼在怪物身上。
怪物開始在水中翻滾。
燕遙知的雙手已經深深地刺進它的軀體。
怪物嘶吼著,巨大的身體猛然翻滾,朝泥濘的岸土上斜著撞過去。
然而這攻擊依舊對燕遙知毫無作用,被淤泥糊了滿身的他心里略微不爽,利爪沿著怪物的脊骨暢快地劃開,水里立刻散開了一團濃黑的血,腐敗腥臭的氣味撲鼻而來,他就這樣牢牢地黏在怪物身上,用雙手狠狠挖進它的后背以支撐著自己往怪物的頭頂攀爬。
原本平靜絢爛的水潭早已渾濁不堪,瑩藍色的小魚大片大片死去,轉為密集的深紅,在這層深紅之下,怪物仍舊不停地嘶嚎,翻滾,流血。
最后燕遙知用他漆黑的指甲照著怪物的腦子深深地刺下去。
怪物體型龐大,腦花卻意外地小的可憐。
一把把小匕首一樣的指甲扎破腦殼,在里頭輕松隨意地攪了幾下,這藏在水里的怪物就徹底不動了。
燕遙知把它拖上岸。
怪物的黃銅燈一樣泛著冷光的眼睛依舊大大地睜著,眼珠邊緣的血管爆裂,將其染紅。
燕遙知掰開怪物的嘴拿走自己剛才看好的兩顆牙齒,又拿怪物的爪子跟自己的比了比,嫌棄地丟掉。
它背上的鱗甲雖然不太堅固(與自己的指甲相比起來),但足夠輕巧,剝下來的話能做成不錯的防具。
燕遙知繞著怪物的尸體轉了一圈,好奇地停留在它背上的兩個腫瘤跟前。
直到現在,燕遙知才有心思好好地打量這兩個古怪的瘤子。
兩顆瘤子隨著怪物的死亡,也變成軟踏踏的萎靡模樣,漆黑的表皮看起來像果凍,卻十分柔韌,而且它們還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變癟起皺,最后在表皮底下隱約顯露出些像是野獸肢體一樣的輪廓。
燕遙知嘖嘖稱奇。
他這些年也見識過不少長得稀奇古怪的生物,但像這樣把胃袋放在胳肢窩旁邊的,還是頭一次見。
燕遙知繞到怪物的另一側,想確定一下這怪物的最后一頓到底都吃了些什么,卻看見干癟發皺的胃囊里,有一個人形的影子。
他愣住,手卻已經貼了過去,指甲伸長,將怪物的胃囊劃開。
伴隨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黏液,一個白乎乎的人形掉了出來。
燕遙知忍著難聞的氣味,把這人翻過來。
他身上沒有任何的衣物,任何的毛發,反過來之后也沒有面孔,從上到下都是光滑平溜的一片,甚至沒法區分性別。
燕遙知戳了戳這個“人”,觸及到的并非是人類皮膚肌肉的質感,而更像是......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