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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長留感覺自己將來就算燕遙知毀約,被丟在奴隸主手里沒了性命,他也沒底氣去責怪怨恨這個怪兮兮的“燕”了。
想著想著,他眼里又有了淚意。
燕遙知對他豐富多彩的心理活動全然沒有察覺,也不在意:“不會繞太遠。”
到了海邊,他們還可以坐船。
等再往北,海水結冰了,運氣好的話,能遇上世代居住在冰海上,會制造雪橇的旻山部落,只要給一點點貝幣或者獸肉,就能蹭到他們的雪橇坐。
“走吧。”燕遙知率先站起來。
只要能確定老怪物沒蘇醒,海里的大魚也不作妖,那自己就能打道回府,繼續躺著了。
當然,回家的時候還得去把若木扶翼兩個小家伙帶上。
離極北之地越近,燕遙知就越感覺自己身上充滿了力量。
在他看來,早點完成任務,就能早點躺平,同時也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祈禱奴隸主這一波操作是自我領悟,而不是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的指點。
奴隸主部落所在的位置實在是太過敏感,說老實話,倘若真要對上冰川底下的那個老怪物,燕遙知不認為自己能有多少勝算。
他最好還是安安靜靜地繼續沉睡下去吧,最好一覺睡到這個紀元的人類沖出大氣層,移民外星球。
等實現了星際移民,誰要繼續管這小破球毀不毀滅?
燕遙知賭氣一樣地想著。
他實在是受夠了被關在棺材里,埋葬在地下的日子,也對拉胯的生活水準沒有半點留戀。
但如果有東西非要給他將來的美好生活搗亂......
遠處,一個漁村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
燕遙知低頭看了眼自己漆黑的指甲,決定要趁著北上這一段路的時間,把指甲磨得更鋒利些。
“嘿!那邊的人!停下!”
在離漁村不遠的地方,燕遙知兩人被幾個手拿三股魚叉的人攔下,為首的是一個少女,這漁村的人不似祖庭人一樣生得高大壯碩,也不像瓦圖部落的人一樣,仿佛一尊尊矮黑的鐵塔。
漁村中人,無論男女,各個四肢修長,身材偏瘦,軀干偏短,行走時就像是魚在水中游弋一樣,看上去有點兒晃悠,卻又充滿了其妙的韻律。
“他們肯定很擅長游泳。”長留看得有些出神。
領頭那少女手中的魚叉上還裝飾了幾個顏色好看的小海螺,她腰上挎著個魚簍一樣的東西,已經用得很舊了,孔縫稀疏,里頭裝著滿滿的貝殼——燕遙知能認出這是制作貝幣的原材料——此外還有一小截魚尾也漏在外頭。
少女的頭發海藻一樣彎曲,在頭頂上扎成個大大的丸子,她將手里的魚叉往前一指:“站住,把你們的臉都露出來!”
第16章 挨餓的第十六天
燕遙知的腳步頓住:“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他們這一路上也經過了好幾個沿海或是靠湖臨河的漁村,里頭的部落民們似乎已經習慣招待從外頭來的穿得奇奇怪怪,鬼鬼祟祟的客人,從來沒有像這個村子一樣,強硬地要求兩人把臉給露出來。
少女依舊氣勢凌然:“別問那么多,快把帽子和面巾摘下來。”她打量了一眼瘦胳膊瘦腿的兩人,語氣沒那么嚴肅了,“只要叫我們檢查一下,你們不是從北邊來的逃奴就行。”
“逃奴?”燕遙知想起自己救下的那個臉上被烙上太陽印跡的女孩。
他沒在長留臉上發現過相同的痕跡,或許是因為他那張臉長得實在好看,才叫奴隸主也不忍心破壞天然的美感。
燕遙知緩緩摘下罩在腦袋上的兜帽,微卷的黑發從帽兜里掉出來,那張慘白無血色,帶著濃重倦意的年輕臉孔暴露在漁村眾人眼前:“我和他是從南方來的,家里長輩生了病,祭司說需要一種生長在北邊極地的草藥,所以才一起出來尋藥。”
旁邊的長留看見他的動作,也猶猶豫豫地摘下了遮臉的面巾,他留了個心眼,沒讓自己的長發和異于常人的耳朵也跟著露出來。
那少女顯而易見地愣了一下,旋即耳邊染上一抹紅暈,她故作嚴肅地咳嗽兩聲:“很好,懂得遵守規矩的人去到哪里都不會受到排斥,南方來的朋友,請進吧,最近晚上海邊的霧很大,請不要外出,以免迷路。”
手持魚叉的年輕人們麻利地讓開了一條路,雖然他們已經盡力地保持平靜嚴肅的神情,但眼珠子還是忍不住反復從燕遙知的臉,轉到長留的臉上。
長留低下頭,很快把面巾從新戴上:“這些人......有點奇怪。”
燕遙知點點頭,比人類敏銳得多的耳朵里傳來那伙年輕人議論的聲音。
“突然來了兩個人,可真是嚇了我一跳,剛剛我表情沒露怯吧?”
“也不知道阿公他們什么時候回來,要是他們回不來......”
“你少說喪氣話吧,阿公他、他一定能帶著jsg大家回來的!”少女的聲音不復剛才的平靜嚴肅,而是帶上了少許嗚咽,“咱們再等等,等到下一次月亮變圓的時候,要是阿公他們還沒有回來,咱們就帶上村子里的人往山里搬,到時候,我們、我們不管是去北邊那個什么王那里求他,還是去南方的祖庭都行,這兩個地方一定能派出援兵來的!”
長留藏好自己的臉,又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燕遙知不知什么時候停下了步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心生疑惑地也轉身回去:“怎么了?”
燕遙知攏了攏兜帽:“沒什么。”
“那個,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村子有點奇怪?”長留懷著忐忑問道。
燕遙知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扭頭,越國漁村邊緣的柵欄望向平靜的海綿,幾只滾圓滾圓的小夜雀落在柵欄頂上,擠成一堆,不時發出“唧唧”的聲音。
這鳥傻傻的,生得多,長得快,哪里都能看見。
“你覺得很奇怪嗎?”燕遙知盯著海面,反過來問長留。
長留深呼吸:“這村子里的人太少了,有青壯男女,卻不見老人和小孩的影子。”
他壓低聲音:“很不常見。”
順著燕遙知的目光,長留也望向海面,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擠擠挨挨地蹲在柵欄上的小毛球們給吸引住了:“一個村子如果沒有老人小孩,那只能說明那個村子要么是在備戰,要么就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才會讓年老者和年幼者沒法順利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