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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面對燕遙知那雙猩紅的眼睛,長留還是有點(diǎn)害怕,但他鼓鼓勇氣:“雖然你平時兇巴巴的,但是你一句話不說就殺了怪物,救了大家,我知道,你不是個壞人,如果就這么丟下你一走了之,我心里會很難受的。”
他抬起一只手做出發(fā)誓的手勢:“你放心,這是我最后一次打擾你,我留在這里,保證不隨便接近你,也保證在你主動開口之前,絕對絕對不再來打擾你了。”
“......為什么?”燕遙知縮了縮腳,用腳趾用力勾住麻布長袍的邊緣。
長留愣了愣:“這還有為什么?我們是同伴,互相照顧不是很正常嗎?”他的藍(lán)眼睛流過一抹迷茫,“而且,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要是、要是能再早點(diǎn)認(rèn)識你就好了,要是能再早點(diǎn)認(rèn)識你,或許我就不會一嘗試回憶,就感覺,特別,特別地傷心。”
“你想起什么了嗎?”
第23章 挨餓的第二十三天
“想起什么......”長留垂下眼簾,他在進(jìn)入漁村之后,對村子及其周邊的一切都隱約有種熟悉感,而昨晚濃霧中在聽見阿瑛的呼喊之后,腦子里更是刺痛不止。
就好像,曾經(jīng)也有什么人,這么急切地呼喚過他一樣。
長留皺著眉頭按揉抬手眉心的位置:“或許,我也有一個妹妹?”
燕遙知見他滿臉苦澀,實(shí)在是想不起什么有用信息,便不再逼迫:“哦。”
他縮回原地,繼續(xù)用麻布條磨著牙齒。
長留也適時地閉嘴,轉(zhuǎn)頭望向大海的方向,晴朗無云的天空底下,海面已然平靜如昔,夜雀成堆擠在柵欄上呼呼大睡,他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有點(diǎn)無聊,站起來伸個懶腰,海水表面反射出粼粼波光,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有些刺眼。
“你怎么沒一起走?”
大部隊(duì)牽著陸行鳥,帶著家當(dāng)走出漁村,長留卻看見阿漣留了下來,拿著她的魚叉,頭發(fā)也重新梳得整齊:“怎么能把救了咱們的恩人留下不管呢?”
他們并排找了個不會打擾到燕遙知,又保證可以看見他的地方坐下來:“從這里去黑山部落的路大家都很熟了,從海里出來的那些怪物大家都知道該怎么殺死,先前也一起清理過一遍,不會再出什么大問題的。”
阿漣盤起雙膝,把魚叉橫放在膝蓋上,好奇地看著長留:“你昨晚變成魚的樣子,是天賦嗎?”
“天賦?”
長留疑惑的表情看得阿漣也跟著懷疑起來:“我頭一次見到這么厲害的天賦呢,咱們村里的人很少能覺醒,就算覺醒了,也只是對天氣變化敏感,或者能更精準(zhǔn)地找到魚群的位置而已。”
“......或許是吧。”長留用很不確定的語氣躊躇著說道,“我忘記了很多從前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來的,現(xiàn)在這個名字也是我唯一記得的了。”
他的耳鰭在陽光底下流光溢彩,卻微微耷拉下來,一如主人眼下低落的心情,阿漣頓時便心疼起來:“總有一天能想起來的,你別著急,對了,你和燕是要去找藥草?能說說具體在什么地方嗎,或許我還可以幫上點(diǎn)忙。”
找藥草......這只不過是燕遙知隨口編造的理由罷了,長留哪里知道什么確切的位置,他撓頭:“其實(shí)我也不太清楚,但燕一定知道的,我只要跟著他行動就行了。”
阿漣對他的遲疑沒有起疑,而是很肯定地點(diǎn)點(diǎn)頭:“也對,燕那么厲害,出不了錯的。”
他們交流的聲音雖然很輕,卻還是隨著風(fēng)一起飄到了燕遙知的耳朵里,在村里的大部分人都離開之后,他雖然還受著饑餓感的折磨,但已經(jīng)沒那么難以忍耐了,于是他瞇起雙眼,緊繃的四肢也慢慢放松下來。
入夜。
阿漣找來石塊和木柴搭建出一個簡易的篝火。
今夜恰時月圓之時,從下午,太陽還沒落到海平線下的時候,天邊的圓月就已經(jīng)出來了,而在完全入夜之后,月亮的光芒比以往都要明亮得多,灑下一片冷光,將所有的一切都照得明明白白。
“我已經(jīng)好久沒見過這么清楚的月亮了。”阿漣的視線追逐活躍起來的夜雀們,感慨地說道。
長留也跟著望向天空:“以后會好起來的。”
他轉(zhuǎn)頭,想看一眼燕遙知怎么樣了,卻驚悚地發(fā)現(xiàn)麻布團(tuán)團(tuán)已經(jīng)從角落里消失,長留再顧不得別的了,蹭地一下站起來:“燕?”
“怎么了,燕去哪里了?”阿漣也著急起來。
長留繃緊了神經(jīng)。
就在這時,一粒小石子掉在他腳尖。
長留“誒?”了一聲,抬頭往一間石屋的頂上看去。
黑發(fā)依舊略顯蓬松的年輕人滿臉疲倦,雙眼中的赤紅也沒先前那么鮮艷,燕遙知脫下麻袍,赤著上身,沐浴月光。
在地上的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又不見了。”長留雙手叉腰,語氣帶著點(diǎn)埋怨的意味,“嚇?biāo)牢伊恕!?
月光的照射下,燕遙知石膏一樣死白的身軀被度上一層瑩潤的淡光,這讓他看起來沒有白天時那么陰郁了,只不過整個人依舊是懶洋洋的模樣,嘴巴緊緊閉著,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確定了燕遙知沒有跑遠(yuǎn),兩人才重新坐回火堆邊上。
長留從行囊里翻出肉干,阿漣將其插在魚叉上,放到火焰旁邊烘烤。
燕遙知翻了個身,滾到石屋屋頂邊緣,垂著一只手,另一只手立起來撐著下巴,默默地盯著開始烤肉干吃的兩人。
月光里的不知名能量正緩緩滲進(jìn)他的身體里,這沒法給他帶來飽腹感,卻能提供足夠他日常活動的能量——要是真的只能通過吸食人身上的生機(jī)來保持身體活力的話,他就算再怎么不愿意飲用人血,也沒辦法了。
飲用人血,吸食生機(jī)等同于殺人。
除了若木這種覺醒自然天賦,生機(jī)充沛的人,尋常的部落民被啃了只有死路一條。
畢竟,人也好,其他的生靈也罷,他們固存的生機(jī)就那么多,生機(jī)散完了,命也就沒了。
甚至連生機(jī)格外充足的若木也是......會死的。
燕遙知的視線太過明顯,阿漣被他盯得不太好意思了,抬起手里的魚叉:“燕餓了嗎?馬上就能吃了。”
燕遙知其實(shí)正發(fā)著呆,聽她這么一問,腦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體就已經(jīng)做出了回應(yīng),他點(diǎn)頭的模樣十分乖巧,阿漣噗嗤地笑出聲:“肉干還有得是呢,別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