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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安靜的雪原黑墻,城內的屋舍與街道都已經很有規模,穿著厚厚皮衣的人來去匆匆,他們的手里大多都拿著皮鞭,精致的毛皮靴子踩在嶄新的石板路上。
而在他們身側,無數衣衫單薄,臉上帶有烙印的奴隸滿頭雪渣,露在外頭的手腳都凍得通紅發紫,他們腳上還帶著長串的鐐銬,燕遙知看見那鐐銬上面沾著被凍扯下來的,已經發黑了的皮肉。
“別偷懶,快點干活!”一聲鞭響。
一個頭圓肚大的胖子橫著他滿臉的肉,每說一句話,臉頰上垂出來的那兩坨肥肉都在顫抖:“最后干完活的那一隊今天沒飯吃!”他的眼睛被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分外陰毒的目光從縫里擠出來,“要是耽誤了王的差事,你們統統得被丟去喂雪怪!”
忍著饑餓,受著雪凍,手腳都帶有鐐銬,還要時不時挨上幾鞭子的奴隸面色蒼白,近乎死灰,他們的眼神都是潰散麻木的,仿佛一臺臺血肉做成的機器,動作僵硬地忙碌著,連呼出來的空氣也是冰冷無比,沒有一絲人氣兒。
他們快要死了。
燕遙知趁著長留鬧事,又短暫地迷惑了幾個王庭人,在不知不覺間潛了進來。
他跟著的這些奴隸是要去冰王的宮殿里送東西的。
他們用雙手抬著幾個碩大的長條形石箱子,看上去有點像棺材,但沒有蓋子,石箱子里頭裝滿了新鮮的獸肉,柔軟的毛皮,還有無數的奇珍異寶,甚至還有兩男兩女四個年輕漂亮,盛裝打扮的人類。
他們的雙手也被束縛,臉上同樣烙著奴隸的印跡;他們都還很年輕,臉頰紅潤飽滿,雙眼卻和抬著他們的同伴一樣黯淡無光。
天上又開始落雪,燕遙知的赤腳踩在新雪上,沒有一絲痕跡。
所謂的僵尸,就是要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時候悄咪咪地出現,然后嚇死所有自以為逃出生天了的人啊。
整個jsg王庭的建筑規劃都很整齊,他們的建筑質量也遠遠超出同時代其他部落,而那個自稱為王的奴隸主擁有一座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豪華的宮殿,坐落在王庭的最中央。
高大的石質建筑很像燕遙知在舊世界曾見過的古代神廟,讓人很難把如此宏偉的建筑跟渺小的人類聯系起來。
宮殿外頭圍滿了守衛。
宮殿里頭燈火通明。
姿容靚麗的男女穿著薄薄的紗,身上佩戴著各類金屬寶石,獸牙獸角做成的首飾,臉上甚至還簡單地畫了妝,雙唇殷紅,涂黑拉長了的眼尾上下掃著不同的顏色,都很鮮亮。
“還是王的宮殿里頭暖和啊。”一臉兇相的胖子對著一個身穿薄紗的少年露出個討好的笑,“王要的東西都在這里了,您看看。”
他轉過身,立馬又換了一副臉,兩頰的肉飛快地顫抖起來,他大聲呵斥:“把東西放下!誰敢把他的臟腳踏進來,那所有人的腳都要被砍掉!”
薄紗少年看都沒看裝在石箱子里的寶物,徑直走到那四個被捆綁起來的人面前,捏住其中一個人的下巴抬起臉來仔細檢查,又像看牲口一樣掰開了嘴往里頭看。
胖子小跑著過來:“都是用香葉喂了好幾天,又洗干凈了的。”
少年松開手,拍了拍上頭并不存在的灰塵,滿意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王獎賞你的東西護衛已經抬出去了。”
胖子滿臉堆笑地松少年離開之后,就又揮舞起手里的長鞭,嘴里不停咒罵催促著,把已經形同走肉的奴隸們帶了出去。
燕遙知冷眼看著這一切,在少年返回的時候也跟了上去。
宮殿的內部更加溫暖,地上還鋪滿了雪白干凈的獸皮,無數個與薄紗少年一樣打扮的年輕人來往穿梭,他們的膚色發色各不相同,身高和年紀卻是出奇地統一,無論男女看上去都只有十三四歲大,身上的薄紗衣裳斜斜搭在肩頭,輕盈飄逸。
他們的臉上掛著仿佛拿尺子量過的標準笑容,眼神馴服而干凈,透著種奇異的虔誠。
燕遙知注意到,這些少年之中有半數人臉上都是烙著奴隸印跡的,另外一半則是用鮮紅的涂料在眉心上畫著那個扭曲的太陽圖案,這兩方人涇渭分明,眉心畫太陽的那些少年更為傲慢,可以閑閑地聚在一起說話談天,理直氣壯地指使明顯曾是奴隸的那些少年做事。
冰王的宮殿面積很大,里頭隔開了許多彎彎扭扭的走廊,雖然很方便燕遙知潛行,但也給他找人造成了一定的困難。
一團團鮮活的生機到處移動,簡直讓他看得眼花繚亂,垂涎三尺。
燕遙知自己轉了一圈,最后還是重新綴上了一開始的那個少年,他正帶著四個盛裝打扮的奴隸往宮殿深處走,燕遙知有種他就是要去找奴隸主的直覺。
穿過一道道石門。
鋪地的獸皮漸漸變成了更為稀有罕見的紅色。
拱形的石門掛上了染成紅色的細麻布,太陽的圖案到處都能看見,那少年在自己的雙腳踩上紅色獸皮之前,領著人在旁邊的一個小水潭上把雙腳洗凈擦干,他眼中的虔誠逐漸變得熾熱。
在他們走進去之后,燕遙知的赤腳也踏了上去。
重重疊疊的幔布晃晃悠悠,他無聲息地貼在少年一行人身后,沒有任何一個守衛或者穿薄紗的侍者發現他的存在。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宮殿的最中心。
一個男人盤坐在那里。
這是個中年男人。
他眉目英挺,有一身蜜褐的皮膚,黑色的頭發不長,全部往后梳起,在后腦上扎出一個小揪,腦袋上帶著一個金色的金屬環,燕遙知猜那就是他的“王冠”。
可是。
燕遙知的雙眼冒起紅光,這個男人身上并沒有什么異常,也沒有那老怪物的氣息。
難道是我猜錯了?
燕遙知心里的那口氣卻怎么也松不下來。
他躲在幔布后頭,沒有呼吸,沒有脈搏的身體宛若一尊石像,安靜地融入虛無。
那少年領著盛裝打扮的奴隸在奴隸主的面前跪拜:“王,您要的祭品都在這里了是否現在開始擺設祭壇?”
奴隸主唇角帶笑,他緩緩地搖頭:“去抬兩張桌子,再拿些酒水來吧阿蘇,哦別忘了,還有斬首的刀。”
他站起來,轉向燕遙知的方向張開雙臂:“歡迎您,最尊貴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