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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從畫室門口路過,就看到陶明灼拿著刮刀,正在畫布上仔細地涂抹。
陶雪對著畫布定睛一看,“哎喲”了一聲。
陶明灼平時給客人們畫的示范畫,主要是線條簡單的風景畫。
但這回陶明灼畫的是一幅非常能夠展現他本人風格和技巧的人像畫,而且畫的……還是一個男人的側臉。
是個眉眼如畫,清秀俊逸的美人,他的眸底像是含著一汪溫柔清澈的水,發絲被風吹得凌亂,咬著一根煙,抬起眼,像是在看著畫布之外的什么人。
陶雪覺得畫上這人看著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發現陶雪站在門口,陶明灼難得露出了有些倉皇的神情,像是有些心虛地用身子擋著畫布:“隨,隨便畫畫。”
“我都看到了,怎么今天畫了個帥哥?”陶雪隨口問道,“而且這回畫得這么細致,是有原型嗎?”
然后陶雪看到自家弟弟的臉唰地一下子紅了:“不是,是原創人物,而且我都說了,我只是隨便畫畫!”
“喊那么大聲干什么?”陶雪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又不是傻子,你畫得隨便還是認真我能看不出來?”
“畫完了就別站著了,趕緊給我去把大廳的地掃了。”她說。
陶明灼吵架向來是吵不過陶雪的,加上陶雪現在又懷著孕,他更是一句嘴都不敢頂回去。
臨走前,陶雪看到陶明灼把那幅畫從畫架上取了下來,小心地放在了角落的位置。
陶雪又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
她想了想,覺得這么漂亮的作品一定能招攬不少客人,便決定叫人裱起來,放到畫室最中間的位置。
陶明灼和荊瓷依舊保持著這種有些特別的飯友關系。
其實陶明灼的下頭計劃已經擱置了很久,只是不知為什么,他卻完全沒有重新拾起的興趣,也失去了一開始那種斬釘截鐵的,想要和荊瓷劃清關系的心態了。
算了算了。陶明灼對自己說,反正就是吃飯而已,一個人是吃,兩個人也是吃,能有什么太大的區別呢?
周一下班后,陶明灼收拾了一下桌面,準備下樓和荊瓷會合去吃晚飯。
剛站起身,他就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發呆,魂不守舍的楊可檸。
這種場面并不多見,因為楊可檸永遠是下班之后跑得最快的那一位,所以陶明灼愣了一下,問:“怎么回事,你這是什么情況?”
“許奕跑路了。”楊可檸喃喃道,“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人生在世,一切不過都是虛無罷了……”
陶明灼感覺現在和自己對話的楊可檸不再是她本人,而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他回想了一下,隨即意識到,楊可檸指的應該是去漫展cos她心愛的角色的事情。
楊可檸一直迷戀公司早期制作的另一款游戲,這款游戲投入不多,更偏女性向和劇情流,其實并不如他們現在所在的項目組發展前景好。
但是忠實玩家很多,楊可檸就是其中之一。
她這次想要cos的角色是個美艷動人的女吸血鬼,陶明灼和許奕被她折磨了好一陣子,才不得不答應扮演她在游戲劇情中的兩個兒子。
陶明灼不太了解具體的游戲劇情,只是聽楊可檸提過幾嘴,但是他感覺這丫頭有變相占自己和許奕便宜的嫌疑。
然而今天午飯時,許奕突然給楊可檸瘋狂道歉,說是他媽媽逼著他小長假必須回老家一趟,所以沒有辦法赴約。
楊可檸當時就要厥過去了。
“您不至于吧。”陶明灼安慰她說,“況且我不是已經答應了嗎?一個不孝子沒了沒關系的,這不是還有一個嗎?”
楊可檸喃喃道:“你懂什么,這倆缺一不可的,精髓就在于成雙成對,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情……”
陶明灼壓根沒明白她在嘀咕什么,正準備追問時,就聽到溫潤的一聲:“晚上好。”
陶明灼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了荊瓷的眼睛。
他眼睛睜大,低頭看了眼表,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和楊可檸聊了一段時間,已經超過自己和荊瓷約定見面的時間了。
估計荊瓷是沒有在公司樓下等到自己,所以才重新上了樓,找了過來。
楊可檸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荊瓷會出現在這里:“啊!荊總好呀,對不起,我嗓門是不是太大了……”
荊瓷搖了搖頭:“沒關系。”
可能是因為楊可檸臉上憂郁的神情太過明顯,荊瓷停頓了一下,輕聲問道:“這是怎么了?”
荊瓷說話時的神色里充滿了關切,看起來是一個溫和而又體貼的傾聽者。
其實荊瓷可能只是想簡單地客套一下,但他不知道的是,站在對面的人是腦回路與眾不同的楊可檸。
楊可檸天生社牛,本來就一腔酸楚無處釋放,看著荊瓷溫柔的側臉,頓時鼻頭一酸,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口氣地給吐了出來。
荊瓷就站在原地,耐心地聽她講完了全程。
最后他點了點頭,安慰楊可檸道:“我明白,已經期待了很久的事情突然落了空,心里一定是很難受的。”
楊可檸:“嗚嗚嗚嗚,荊總只有您懂我,原本這會是非常快樂的三天,我都快在家里把買好的假發盤包漿了,結果現在啥也不是了……”
陶明灼原本在旁邊幸災樂禍。
但是就在楊可檸話音剛落的那一刻,荊瓷卻無聲地抬起了眼,看向了努力憋笑的陶明灼。
然后他聲音很輕地重復了一遍楊可檸剛才說過的話:“三天?”
荊瓷的眼底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情緒,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靜地望向了陶明灼的臉。
陶明灼的笑意凝固了一瞬,莫名地心頭一顫,隨即突然反應過來:“不是,你等一下,怎么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