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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榮承在富陽先后查了一月,查得清清楚楚。
彼時曲莊春疫出現端倪,許念塵就一面出資包攬了富陽周圍的藥材留作救濟,一面尋了十余大夫聯名寫了呈書遞交敬帝,未雨綢繆。
成州秋疫前車之鑒,各國心有戚戚,敬帝聞后尤為重視。
疫情初始便命邵文槿帶兵封鎖曲莊隔離,曲莊之內其實有大夫,還有相應藥材囤積。
所以說疫情很快控制,一半功勞在秋娘,另一半則是在許念塵身上。
商人重利求財,許念塵卻不惜慷慨解囊,富陽投入的藥材絕非小數目。而后敬帝賞賜的也悉數回絕,步步為營,只怕是求得更多。
這些手段阮婉都不覺稀奇。
稀奇的是,許念塵只向敬帝討要了慈州碼頭的特許權,敬帝則欣然允諾。
時隔一年,許府酒莊在慈州碼頭不僅占有一席之地,更有便捷的商船渠道特許開通,商貿往來更為頻繁。
許府酒莊也拿到了慈州碼頭的協同治理權。
但在阮婉看來,與曲莊春疫許念塵砸進去的錢財相比,這些根本都是九牛一毛,興許只是許念塵怕拂了敬帝好意才隨口討要的?
亦或是,有何更深緣由?
由得猜測便是猜測,阮婉頭一次見到許念塵其人,印象就極為深刻。
……
待得收拾妥當,官船緩緩駛離慈州碼頭已是黃昏時候。
許念塵隨意憑欄,倚在碼頭處看著遠行的船隊,面容斂去了方才的輕松愉悅儼然換回冷峻淡漠。
一旁的曾辭便輕笑嘲弄,“在南順苦心經營這些年,一個曲莊春疫你就砸了那么多錢進去,真合適!”一襲反話說得如魚得水,“不怕老頭子遷怒于你?”
許念塵澹澹言道,“敬帝開放慈州特許權給許家,假以時日,往后行事的方便立馬可現。經商只是手段,想要在南順扎根下去就必須要獲取南順皇室庇護。曲莊春疫是絕好契機,投入這些資源來博取皇室信任,算不得多,他憑何遷怒于我?”
曾辭應聲嗤笑,“那敬帝百年后,你是要押注煜王還是睿王?”
“自然是睿王。”眼中好似古井無波。
曾辭訕笑更濃,“傻子你也押?”
許念塵瞥過他一眼,淡淡道,“真傻假傻都不重要,睿王意外之后,敬帝便處處設法讓煜王避其鋒芒,如今卻一反常態,將煜王推至風頭浪尖。別忘了先帝過世前,宮中是有一位皇太孫的……”
“你提這個做什么?”曾辭頃刻斂了笑意,“觸手干涉南順內/政,你果真嫌命長?”
“命還不夠長嗎?”許念塵輕笑。
曾辭徒然語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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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親的官船依次在江面上排開,前后大抵將近二十條,船上皆是戎裝挺拔的禁軍戍守,船頭懸掛的皇家旗幟迎著江風飄搖,氣勢恢宏。
周遭商船悉數避開繞道。
二十條官船中有過半數是宋嫣兒的嫁妝置辦。
敬帝欽點昭遠侯為送親使,遵循禮制,昭遠侯應一路與嘉禾公主同行。宋嫣兒在主船,阮婉也該在主船共乘。
邵文槿和姜頌其則一前一后分散在臨近的官船中。
登船后,侍婢和命婦嬤嬤們就簇擁著宋嫣兒入船艙休息,阮婉則徑直上了船頭甲板。
二月里,慈州江上煙波四起,略有寒意,但要與長風相比還算是暖意融融。
順勢望去,遠處的重巒疊嶂隱在稀薄的云霧之中,近處的江中卻有三三兩兩淺灘浮現,上面稀稀落落生長著四五棵樹,便像極了入水蘇家的園林風景。
阮婉隱隱走神,卻聞得身后有人輕聲問候,“侯爺。”
阮婉循聲回頭,身后的禁軍侍從拱手低頭,此人面生,就不免多打量了幾分。禁軍之中大都言行有素,斷然不會有人無緣無故來找她。
身旁的江離也默不開口,恐怕不是禁軍之中她嫡系的一支。
“何事?”阮婉直接問起。
禁軍侍從循聲抬頭,阮婉才看清但這張臉依稀在何處見過,她卻記不得了。
禁軍侍從卻遞上一枚香囊,阮婉狐疑接過,誰會送她香囊?
仔細端詳之下,做工精致秀美,一針一線爐火純青,才會繡得這般栩栩如生。如此精細繡工,蘭心蕙質,阮婉恍然想起了過世的娘親。
心底微軟,握在手中竟有幾分舍不得。
進軍侍從才道,“屬下是邵大人麾下侍從,此番跟隨大人北上長風,邵大人特意命屬下留守主船。香囊是由夫人親手所繡,讓大人轉交給侯爺,若是侯爺暈船,可保三天水路無憂。”
邵文槿?
阮婉方才想起眼前之人她在何處見過。
十一月末,她同寧叔叔一道從慈州返回京中,不想馬車在偏僻小路陷落。恰逢冬日里氣溫驟降,她染了風寒高燒不止。后來,幸好遇到邵文槿途經此處,才將他的馬車送予她。
她也似是拋到九霄云外,從未道謝過。
眼前之人便是那時邵文槿身旁的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