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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少卿輕哼一聲,所謂的代勞畫面就依稀浮上腦海。
她念,有人寫,還不忘眸含笑意。不待他一身雞皮疙瘩消退下去,畫面中的邵文槿竟抬眸瞥向他,耀武揚威,似笑非笑。
阮少卿臉色耷拉更甚,開口就似釀酸的梅子,“你也知道那是代寫的,誰要看他寫的!”頓了頓,“字丑!倒胃口!”
“是,奴婢這就撕了。”葉心順手扯出剛送來的信箋,佯裝要動手,阮少卿微微瞥過,眼珠子險些沒掉出來。
葉心打趣,侯爺,撕還是不撕?
阮少卿惱怒,“撕撕撕!看完就給你撕!”言罷一把奪過,葉心跟在身后笑了許久,他也自行濾去。
拆信讀起,先前的裝腔作勢消融在眼角的笑意里。
葉心不禁莞爾,侯爺是想念小姐了。
行至苑中,恰好讀到末尾,“……安好勿念,代問扶搖與暄兒好。”
嘴角輕抿,抬頭便見扶搖抱著暄兒款款而來,溫婉一笑,好似從畫卷中走出。有人略微出神,驀地想起初次邂逅,她紅著臉,羞赧喚他少卿。彼時他啼笑皆非,心中卻拿捏了十之□□,恐怕是阮婉替他捅出的簍子。他光明正大打量她,她卻偷偷瞥過,四目相視,微微怔了怔,又飛快移目,繼而低眉佯裝不察。少時,忽地轉眸看他,他也一時興起,唇畔微揚,勾勒出些許風流倜儻。有人便輕解眉頭,梨渦淺笑倏然浮上臉頰,叫人莫名動容。
再后來的騎射大會,她倚在憑欄上目不轉睛地看他。眼中的流光溢彩,有時刻意斂起,好似風起云淡,頃刻,又如撥云見日般,明眸璀璨,時至今日他還記憶猶新。
他應邀帶她逛京城,其實他遠不及她熟悉。
她也不點破,輕語笑言,“少卿,你可曾聽說,從前陛下還是睿王的時候,有人告訴他,我左手有七根指頭?”
七根指頭?阮少卿不禁笑出聲來,哪里會。
扶搖又道,“還說我的聲音比黃鸝婉轉動聽,天宮仙子聽了都要嫉妒。”
“這句倒是不假。”他并非應承,扶搖也笑得愜意。
兩人從東市走到西郊,從南邊逛到城北。他會嫌阮婉聒噪,斗嘴時更恨得咬牙切齒。阮婉若文靜作畫,他又左一個悶葫蘆又一個呆葫蘆。
扶搖卻恰恰相反。
矜持時恰到好處,話匣子打開,又甚是投機。并肩踱步,不覺便是半日。亦如隨意流過的微風,悠然拂起身旁青絲一縷,他恰好伸手,繞在指尖的柔和便順著肌膚清淺浸入心底。
驛館與明巷離得不近,他竟默不作聲笑了一路。
臨別惜別,她塞他香囊拎裙跑開,他喚她道謝,她應聲回頭,眸間秋水瀲滟,一步三回頭,笑得傻里傻氣。他遙遙目送,香囊遞到鼻尖輕嗅,心底驀地竄出不舍,卻全然生不出一絲惆悵。
因為若是再見,便是婚期。
……
直至暄兒從扶搖懷中撲騰過來,阮少卿才回神。暄兒已笑咯咯摟住他后頸,奶聲奶氣喚了聲爹爹,狠狠在他側頰吧嗒一口,他心中歡悅溢開。
扶搖輕笑,上前替暄兒擦汗,“方才在前院玩了許久,跑出一身汗,不洗澡該著涼了。”
“爹爹抱抱。”粉團子顯然沒賴夠,搖頭抗議。
阮少卿一把拎起胸前軟趴趴的某物,果然背后都是濕的,遂而佯裝蹙眉湊上前去,嘆道,“爹爹都要聽娘親的話,你不聽話,是要連著爹爹一同挨罰?”
粉團子依舊咯咯作笑。
葉心會意接過,粉團子也不惱,便又賴在葉心懷里道,“心姨,澡澡……”
葉心忍俊不禁,福了福身告退:“奴婢帶小世子去暖閣。”
阮少卿點頭,待得二人走遠,又順勢牽起身旁纖手柔夷,“夫人,同我去趟司寶樓。”
司寶樓?
扶搖微鄂,還來不及細問,他已拉她出府。嘴上雖然死犟,但去看看那丫頭的畫作,心中卻大抵歡喜。若是歡喜,總要有人一同分享,他已習慣身邊諸事有她。
等到司寶樓,早已人山人海。
今日有公子宛的新作亮相,京中自然沸騰!
過往四年多,公子宛沒有出過一幅新作,文人雅士圈內議論也從未停過。有說公子宛江南才盡的,多數人都覺不大可信,昔日公子宛被昭遠侯魔爪擺布都沒有才盡;說公子宛遭遇意外的也有,但一絲確鑿風聲也沒有,紀子門生總該有知曉行蹤的。
思來想去,便唯有新婚燕爾一說。
定是新婚燕爾去了!
公子宛新婚,繼“好年華”過后再無一幅畫作流出,有人不免惋惜,倒是同當年的西秦永寧侯相仿。
永寧侯大婚,十八學士圖從此成為絕筆!
公子宛是男是女又如何?
“好年華”若也成為絕筆,才真正讓人扼腕嘆息!
是以,公子宛新作消息一經傳出,文人墨客便奔走相告,三日前司寶樓就開始人滿為患,唯恐少來一日遺漏了。
時隔四年,公子宛的新作竟然名喚“奇葩圖”!
全場嘩然,待得身后幕簾拉開,嘩然又悉數變為愕然。
堂中之人紛紛站起,或爾眼中錯愕,或爾瞠目結舌,卻都驚訝得合不攏嘴,更再難移目。
場中,竟是一幅寬為十米的畫卷!!
乍一看,畫卷之中零零散散兩百余人,集中刻畫的人物竟然就有四五十之多,神態各異,氣勢恢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