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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洲看向沈月溪,淡然說道:“月娘的脖子被劃傷了,先給她瞧吧。”
林大夫頓了一下,“小娘子的外傷,老夫不便于看,喜枝你去仔細看看傷口,告訴老夫傷口的長寬與深度,老夫好用藥。”
喜枝忙拉沈月溪到一邊,擦掉她脖子上的那一點血跡,卻是連疤在哪里都尋不到了。
“……”喜枝與沈月溪雙雙沉默了一下。
沈月溪微微紅了臉,說道:“我這哪算傷呀?倒是阿兄傷在何處?”
“胸。”裴衍洲簡短地回答道。
果然見小娘子大驚失色,一張芙蓉面如染了胭脂一般,被急出了眼淚,說道:“這么重要的地方受了傷,你怎么不早說?我在外面候著,林大夫您好好給我阿兄瞧瞧!”
等沈月溪出去了,裴衍洲才迅速脫了衣衫,露出他里面早已染成血色的白衣。
林大夫剝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料,連帶著便將快要結痂的傷口又血淋淋撕開,那年輕的郎君未眨一下眼睛,只平靜地坐在那里,仿佛林大夫手底下流血的傷口不是他的一般。
沈南沖見到陸續(xù)的尸身以后便也沖沖趕回來,他在裴衍洲的房前見到了眼角還帶著紅的沈月溪,自當是先關心自家女兒:“阿月你可有被傷到?”
“我沒事,阿耶去看看阿兄吧。”沈月溪不愿再提自己那連傷口在哪都尋不到的傷,催促著他快些進去。
沈南沖進來的時候,林大夫已經(jīng)為裴衍洲包扎好傷口,按著胸前包的地方,倒是傷得不輕。
他不輕不重地說道:“衍洲,你太急功近利了。”一日不到的時間便直接攻下了黎陽,這點傷不算重。
裴衍洲抬頭直視著在他面前退去慈祥面孔的沈南沖,道:“黎陽是汾東隔開洛陽洛口的天然屏障,若黎陽長期為匪患所占,與汾東不利。”
理是這個理,只是黎陽的匪患不是一天兩天之事,且是西軍營之事,裴衍洲是東軍營的人,雖然立了功亦是越俎代庖,汾東境內(nèi)的軍權分為三派,沈南沖占了一派,余下還有東西軍營,他與東軍營的姚將軍關系好,但與西軍營的關系便有些微妙。
裴衍洲又道:“我知道義父的顧慮,只是洛口已經(jīng)大亂,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汾東多一分保障,與義父也是好事。”
沈南沖細細想了一下,裴衍洲說得確實在理,不再揪著黎陽的事。
他又恢復了原本溫和的模樣,笑道:“義父一是過來看看你的傷勢,最重要的還是要感激你,這一次若不是你,還不知道陸續(xù)會對阿月做什么?”
也是他大意了,將陸續(xù)扔在大牢里都忘了這件事,卻沒有想到他還能逃出去。
裴衍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指腹摩挲了一下,事關沈月溪,他還是多說了一句:“義父的這個大牢怕是不大牢靠。”
沈南沖臉上亦無了笑容,他的汾東并非猶如一個鐵桶牢固,危機藏于暗處,不知何時便會成為害人的陷阱。
“你說得對,義父便不叨嘮你休息了。”沈南沖站起身,想了想,又道,“阿月天生怕血,你受傷的事少讓她知道。”
沈南沖前腳出來,沈月溪后腳便進來了。
她盯著裴衍洲看了許久,一雙眼睛又慢慢紅了起來,倒像是受傷的人是她一般,“阿兄,痛不痛……”
裴衍洲啞然失笑,他一貫冷硬的眉眼看著沈月溪微紅的兔眼添了不少暖意,他知道她怕血,亦知道她見不得打打殺殺,可他心有卑劣。
他沒法像姚仲青那般以笑顏換得眼前娘子的歡心,唯靠這點傷痛,換得她的這一點關心。
即便他這一點傷,與前世在沙場受的各種傷比起來絲毫不算什么,他依舊垂下眼眸,僵硬地裝出一點病弱,說道:“痛。”
一想到裴衍洲忍著傷痛去救自己,沈月溪便又忍不住紅了眼,抽泣想要說什么,又覺得什么皆是自己不知好歹,“阿兄,你且好好躺著養(yǎng)傷!”
裴衍洲前世受了那么重的傷便也只休息了一個月,如今這點傷著實不值一提,只是見著沈月溪為他忙前忙后地跑著,親自為他端茶遞藥,他便硬是逼著自己在床上躺了三日。
直到第四日,左無問忍無可忍地上門來提人:“郎君,您的大計呢?”
第二十五章
“郎君在府中休養(yǎng)生息, 是要將剛打下來的黎陽拱手相讓,為他人做嫁衣嗎?”左無問不客氣地問道。
裴衍洲比他卻要淡然許多,“我手上無兵, 占不住不如放手。黎陽是塊肥肉, 東西軍營誰都不肯割舍,由著他們?nèi)幇伞!?
左無問一下子便明白了裴衍洲的意思, 笑道:“郎君果然大才,倒是某急躁了。”
裴衍洲垂下眼眸,他對黎陽只攻不占, 是因為他所謀更大……
“阿兄,你今日可好些了?我可能進來?”
門前傳來小娘子嬌滴滴的聲音,裴衍洲前一刻還深沉著的眼眸下一刻便散去了所有的算計,干凈如純潔的少年, 左無問默不作聲在一邊看著, 卻又暗自心驚了一下。
“月娘進來便是。”裴衍洲依舊說的很淡,可左無問卻是聽出了那一縷不一樣的情愫來。
沈月溪端著吃食進來, 見左無問在此,大方招呼道:“左先生也在?”
“某來看看郎君的傷勢。”左無問笑回了一聲, 便只當自己是壁上花, 若有所思地瞧著眼前這一對一來一往的義兄義妹——
小娘子心無城府, 一心將眼前的郎君當做親人來待,只是那郎君盯著小娘子的眼眸可不是這一回事,如狼似虎, 志在必得!
等沈月溪離去,左無問才慢慢開口道:“郎君若是娶了沈娘子, 倒不失為一條捷徑, 只是沈太守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他要的是溫和聽話的上門女婿,像郎君這般的在沈太守那只能做義子不能當女婿。”
裴衍洲并不意外左無問看出自己的心思,若是這都看不出來,左無問也不必跟著他了。
他眸色深沉,聲音輕淡:“汾東在我手上時,便由不得他了。”
左無問摸了摸鼻子,心說,若是想要汾東,當初又何必麻煩將沈南沖救回來?
沈月溪對裴衍洲的心思一無所知,自裴衍洲將沈南沖從京都救回來,她對裴衍洲更是真心實意了幾分,一心將他當做自己兄長來對待。
隔日清早,她去尋裴衍洲,得知他已早早出府,還有些失望。
沈南沖跟在她后頭,看在眼底,問道:“阿月……可是心悅你義兄?”
“咳——”沈月溪猛地被嗆了一下,嬌地跺了一下腳,“阿耶,那是我兄長!你怎么能問出這樣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