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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溪伸手想要輕捶他,卻被裴衍洲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略微沙啞地說道:“我穿著甲胄,容易傷到你的手。”
“你放開我,我有東西給你。”沈月溪撅了撅嘴,眼前的男子看著冰冷偏偏可惡,雖知道他最終會贏得天下,可她總還是有些擔心。
將早已繡好的荷包放入裴衍洲的手中,她道:“里面放了我求來的護身符,你隨身帶著。”
“好。”裴衍洲眼里有了便是沈月溪也能看出的愉悅,她也跟著一笑,想著裴衍洲這點倒是不錯,往后她還可再做些東西贈他。
到了沈府之后,裴衍洲同沈南沖說了幾句便走了。接下來沈月溪在沈府的日子與在將軍府并沒有什么區別,照常跟著林大夫學習醫理,偶爾接受城中貴婦的邀請出去走走。
差不多在裴衍洲走后一個月,姚仲青突然來訪。
沈月溪正跟著林大夫辨識藥材,她如今識得的藥不少,普通的外傷她亦能處理,林大夫對她一直夸贊,她自己也是對歧黃之術愈發感興趣,琢磨著托裴衍洲幫她留意些醫書,若是能帶回來給她便更好了。
周伯從外面過來,說道:“娘子,姚家二郎前來拜訪,您要見他……還是回了?如今裴將軍不在,您單獨見他恐有不妥。”
沈月溪遲疑了許久,還是說道:“姚二郎不是冒失之人,既上門來想來是有事,我去見一見吧。”
她在喜枝的攙扶下去了前廳,便見到了一直在原地打轉的姚仲青,他腳步未曾停下,眉頭緊皺,看上去十分焦急的模樣。
他見沈月溪來了,面上的焦急并沒有緩和,反而多出了猶豫與掙扎,“我……能否單獨與夫人說兩句?”
姚仲青這樣的請求十分唐突,沈月溪本該拒絕的,但是她見到了姚仲青拼命地朝她眨著眼睛,便開口道:“你們下……”
“娘子不可!他一個外男提出這等要求,是要壞您的名聲!”周伯在旁大聲呵斥道。
沈月溪驚地看向周伯,第一次發現板著臉的周伯竟有些可怕,她緩緩打量向四周,周伯身后不知何時站了一隊侍衛,看上去便是沖著姚仲青而來。
莫名的恐慌自她背后襲來,她有一種近似恐慌的直覺,只是這會兒沈南沖并不在府上,唯有她自己來面對……
第四十四章
沈月溪就站在那里, 她忍下心中的慌亂,先是看向周伯,比沈南沖還要年長一些的周伯是一個其貌不揚、中等個子、不胖不瘦的男子, 一把胡子遮住了鼻子以下的容貌。
平日里, 周伯一直笑瞇瞇得叫她倍感親切,而此刻他一臉嚴肅, 她才發現他的眼睛在不笑時有些兇惡。
她再慢慢看向姚仲青,也已不再是初見時有些憨態的少年,他的圓臉消瘦了不少, 眼下有憔悴的青紫,只是目光依舊真摯,還有些欲語還休。
沈月溪在心底遲疑著,姚仲青卻突然拉住她的手, 對她說道:“沈娘子我……”
周伯護主心切地一步跨上前來, 隔開了姚仲青與沈月溪,冷冷地說道:“姚郎君, 你有什么話要同娘子說的,直接在這里說清楚便是。”
其實大齊的男女大防并不重, 她一個將軍夫人單獨見外男, 也不會惹來多少非議, 沈月溪垂下眼眸,不著痕跡地將手攏入長袖之中,再慢慢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劍拔弩張, 學著裴衍洲的冷淡,說道:“單獨見面就不必了, 我已是出嫁的婦人, 姚二郎回去吧。”
姚仲青在原地站了許久, 看著她的眼眸里含著很多話語,最終什么也沒有說,朝著她行了一禮便走了。
周伯一直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門,這才回來找沈月溪,說道:“這姚家二郎古里古怪的,來了卻什么也不說。”
沈月溪勉強地笑了一下,應道:“我與他之間本來就沒什么好說的……周伯,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周伯打量著她,嘆道:“娘子,裴將軍總比這姚二郎要好,你既已與裴將軍成親……”
沈月溪倏地站了起來,面色愈發難堪地阻止周伯繼續說下去,道:“我知曉的,周伯不必再說了,我身子不舒服,不想用晚膳了,阿耶回來后,周伯同他說一聲便是。”
說完,沈月溪便急急地回了自己的舒雅苑,周伯看著她那一副為舊情所困的模樣,便也沒有多少在意。
沈月溪回到廂房里,便借口不舒服獨自鎖在屋里,她心跳加速地從袖管中拿出姚仲青方才塞在她手中的紙團,她一點一點地展開那張紙,見到紙上的字時,面色陡然蒼白下來。
她緊緊攥住袖子,恨不能立刻去尋沈南沖,可直覺現在貿然去尋沈南沖并不妥當。
她穩住了心智,揉著自己的額頭,回想著先前在前廳的那一幕,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違和。姚仲青為何不直接去尋她阿耶,豈不是更能解決問題?周伯也很奇怪,明明從前他從不會管她與誰見面,今日他對姚仲青的態度太過詭異……
沈南沖回來時,一聽說沈月溪身子不舒服,果然特意過來看望她。沈月溪披著罩衣,將喜枝打發到門口,將姚仲青遞給她的紙條轉交給了沈南沖。
沈南沖看到紙上的字,面色也跟著一變,這紙上寫了一句話:“河東崔恕與漢陽張叢行聯軍十萬,繞豫州而上,三日內攻打汾東。”
若從河東直取汾東,中間尚有洛陽、洛口相隔,然后從豫州繞行攻打汾東,卻有些猝不及防。只是河東崔恕剛得了軍權尚不穩定,漢陽張叢行一直對京都虎視眈眈,怎么就突然繞道要攻打汾東……
“何人給你這張紙條的?”沈南沖壓低聲音問道。
沈月溪道:“是姚二郎。”
沈南沖神色凝重,姚府一直被他派兵暗中監視,姚仲青在汾東交往簡單,又是如何能探到這樣的軍報?若是姚仲青的父親姚潛將這樣的消息遞到沈南沖手中,他反而不奇怪,然而這紙條從姚仲青手里出來便叫人深思了。
若這是假消息,姚仲青通過沈月溪來傳遞是為了什么?讓她從青州叫回裴衍洲?但三日的時間,裴衍洲遠水救不了近火,他若是裴衍洲收到這樣的消息,必然會先將汾東放一放,坐穩青州再另行安排。
若這是真消息,汾東留守兵力五萬不到……沈南沖這會兒倒寧可這是假消息。
“阿耶,姚二郎今日看上去很怪……”她想著按姚潛與沈南沖的關系,應當是姚潛告訴沈南沖才是,這般一想,事情便更古怪了。
沈南沖瞇著眼睛,思忖擺在眼前的棘手問題,過了許久方道:“這事你莫管了,阿耶會保護好你的。”
沈月溪心里的慌亂始終沒有下去,說道:“阿耶……奇怪的不止姚二郎,還有周伯。”
她將晡時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了沈南沖聽,沈南沖不以為然道:“周伯自小護著你,他防著姚仲青也是正當。”
沈南沖想了想,對沈月溪說道:“姚潛恐有問題,故而這姚二郎亦不可信,若是姚二郎再來,你只管將他拒之門外。”
沈南沖走后,沈月溪仍想著姚仲青當時的眼神,那眼神中的焦急不似作假……
休息了一夜,沈月溪依舊沒將這件事放下,她帶著喜枝與彩云從后門悄悄出府,去了姚府,卻見到沈南沖已經帶兵圍了姚府,姚夫人、姚大郎與姚三郎被兵士押著從姚府出來,卻沒有見到姚潛與姚仲青。
沈月溪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雖然摘了沈府的牌子,但是沈南沖還是一眼認出,他駕馬攔在了沈月溪的前頭,語氣不佳地問道:“阿月,你來這里做什么?”
沈月溪無奈地從馬車里出來,道:“我只是不放心,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