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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的冬倒比汾東的冬暖一些, 未見風霜,星光稀疏,忽地遠處傳來“乓乓”的煙火聲,比星光還絢爛的煙火沖上天去,像在黑色的幕布上染出了漚珠槿艷。
沈月溪抬眸凝望向身邊的男子,杏眸如月勾,笑道:“衍洲,新歲安康。”
裴衍洲俯身,在煙花明光下,吻住了她的唇。
過了許久,他方松開沈月溪,修長的手指落在她微腫的紅唇上,卻是難得輕嘆了一聲,“時光易逝。”
在沈月溪發出疑惑之前,他將沈月溪壓在了自己的胸前,不叫她看到他眼中的暗光。
沈月溪被迫貼著他的胸膛,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裴衍洲此刻的心跳比以往快一些,她亦跟著心跳加速。
那種莫名的不安又涌上心頭,她忍不住回抱住他,柔聲求證著:“衍洲,我們都會好好的,對嗎?”
裴衍洲抱著她的手又用力了幾分,忽地一笑,他將她打橫抱起,大闊步地朝著廂房走去。
夜色朦朧,寒風蕭瑟,沈月溪縮在他的懷里,不真切地聽到了一句話:“阿月放心,此生我必保你安康平順。”
天下局勢瞬息萬變,裴衍洲沒休息幾日,京都傳出了張叢行被殺的消息。
張叢行被裴衍洲一口氣滅了三十萬大軍,自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要再集結三十萬人南下征討裴衍洲,然而其麾下鄭瀟恒卻突發兵變,斬殺了張叢行。
鄭瀟恒殺了張叢行之后,急著稱帝,甚至向匈奴借兵十萬,打算先去攻打更近一些的冀州。冀州的陸霄似乎忘記了他命人假扮水匪,偷襲兗州商隊的事情,向裴衍洲發來了結盟信,信中說鄭瀟恒勾結匈奴,人人得而誅之,愿讓裴衍洲冀南二城,與他聯盟對付鄭瀟恒。
為了陸霄的這一封信,裴衍洲底下的人又是吵翻了天。
裴衍洲待他們爭吵過后,方不冷不熱地問道:“左先生,明日是正月初十,各地的太守可都來了?”
裴衍洲占了長河流域的大部分,仍舊自稱為鎮東大將軍,然而他手中的十八城卻已儼然自成一國,各城的太守于正月休沐過后便前來洛陽述職。
“是,都到了。”左無問淡定地答道。
裴衍洲點點頭,避開了結盟之事,說道:“先聽聽各地太守怎么說。”
底下的文臣武將還想說什么,他只揮揮手,叫他們打住,便離去了,眾人摸不透他的意思。
林季白忍不住問左無問:“左先生,主公是不想同冀州陸霄結盟嗎?”
左無問笑瞇瞇地說道:“三郎,你還需再沉穩些。”這樣的揣測放在肚子里便好,不當問出來。
林季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裴衍洲到后院的時候,遠遠地便聽到沈月溪同沈南沖的聊天聲,他走上前客氣行禮,“岳丈來了。”
“今日議事怎結束得這般早?”沈月溪看到裴衍洲還略有些吃驚,忙站起身,上前迎他。
裴衍洲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與她一起又坐到沈南沖的面前,他的目光自沈南沖身上慢慢移到了跟隨而來的周伯身上。
從沈月溪覺得周伯有問題開始,裴衍洲便派了暗探跟在周伯的身后,也不知是這位周伯真的沒有問題,還是他做事過于謹慎,除了在姚仲青的事上他有所紕漏之外,便再無其他可疑之處能覓到。
周伯見到裴衍洲,也未見怯色,一如往常般笑得和藹可親:“大將軍。”仿佛裴衍洲還是從前沈府的義子一般。
“周伯也來了。”裴衍洲應了一聲,未見半點異色。
“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塊好玉,娘子最是喜歡玉,我便給你帶過來了。”周伯笑呵呵地捧上一個盒子。
沈月溪的面色便沒有幾個男子自然,她略微遲疑地停頓了一下,接過周伯手中的盒子,當著幾人的面打開,見到那一塊玉時,卻是猛然愣住。
“怎么了?”裴衍洲不懂玉但懂她,立刻察覺了她眼中的震驚。
沈月溪慌忙關上盒子,硬是擠出笑容:“確實是塊好玉,周伯是從哪里得來的?”
“是從一個冀州商人手中買到的,據說這塊玉產自西域。”周伯答道。
沈月溪緊緊地握著盒子,又看向周伯,那張平凡的臉上未見半點異常,當真是她過于敏感嗎?
沈南沖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離去,沈月溪忙叫道:“阿耶既然來了,不若就在將軍府住下?”
沈南沖余光瞄了周伯一眼,道:“我此次來,是作為汾東太守來述職的,還是住在館驛為好。”
等到沈南沖走了,沈月溪這才又打開盒子,愣愣地盯著這塊玉看了半日,她沒有想到今生還會再見到這塊玉。
“這塊玉是不是有什么問題?”裴衍洲直截了當地問道。
沈月溪不知道該怎么開口,這塊玉前世到她手上時,是作為沈南沖的私印。
前世,沈南沖在見她最后一面時,將隨身攜帶的私印交給了她,那一方私印便是用這塊玉雕刻而成。而現在,這塊玉還未經雕刻便直接到了她手上。
若前世這塊玉也是周伯買的,變成沈南沖的私印倒也并不稀奇,自她出嫁之后,沈南沖所有的用度都是周伯打點。可現在,這塊玉卻被轉到了她的手上,是巧合嗎?
沈月溪有滿腹的疑問,可是這些疑問都不能同裴衍洲說,只因涉及到她那些不為人知的前世……
裴衍洲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從她手中拿過了那個盒子,“阿月若是覺得不妥,我再叫懂行的人看看這塊玉。”
“衍洲……”沈月溪拉著他的衣角,尋思了許久,遲疑地問道,“我從前聽說書先生提及,會有惡鬼依附在玉石上作惡,懂行的可以看出這種事嗎?”
“阿月為何會這么問?”裴衍洲停下了動作,轉身正視著沈月溪,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塊玉沈月溪應當是前世見過,故而她不知道該如何與自己提及,“阿月在哪里見過這塊玉?或是曾夢到過什么?”
沈月溪猶豫了半日,反反復復地琢磨著,最終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曾經在夢里見過這塊玉,它……本該成為我阿耶的私印……”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裴衍洲,這樣的說辭連她自己都騙不過去,裴衍洲會不會覺得她荒唐而奇怪,或是覺得自己有什么事隱瞞著他?
裴衍洲陡然半瞇起了眼眸,他想起前世之事,沈月溪到死懷里都揣著沈南沖的私印,是這塊玉所制?
他的手指在盒子上輕敲了幾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只匆匆同沈月溪說了一聲,便急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