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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議事廳到后院,穿過長長的走廊,沈月溪身上疊著兩件外衣,便是被裴衍洲牽著,也走得緩慢,經過的下人見著他們時臉上的神情都有一絲微妙。
沈月溪沒能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裴衍洲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郎君,你看我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沈月溪眉眼彎彎地指著二人的衣服,一個輕薄如夏衣,一個厚實得不能再厚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苛待自家郎君呢。
“阿月怕冷。”裴衍洲淡淡地說道。
“你看我都走出一身汗了,”沈月溪摸了摸自己的鼻頭,見裴衍洲還要說什么,忙撒嬌道,“衍洲,我是真的熱了,讓我脫了好不好?”
裴衍洲看了一眼她的鼻尖,便沒再說什么,松開了她,便見那嬌小的女子歡快地脫下他的氅衣,踮起腳尖便將那件厚實的外衣披在他的肩膀上。
奈何衣服太大,他太高,便是沈月溪踮起腳尖,也難將另一邊為他披上,反倒是一下子跌入了他的懷里。
衣袍上,懷抱里,一下子全是女兒特意熏過的香。
裴衍洲長臂一伸,便將沈月溪箍在了懷里,一頭鳳釵的女子仰起頭望向他,流蘇搖晃于她的青絲之間,在和煦的日色里光彩流轉,然而寶珠的色澤在沈月溪的姝顏下亦襯得黯淡無光——
他的眼中唯有她。
“郎君?”沈月溪還惦著腳尖,使不上力氣地將半個身子的重量托付在了裴衍洲的手中,即便如此,她并不覺得害怕,滿目信任地看著他。
裴衍洲的眸色在白日里卻轉了一瞬的幽暗,略微沙啞地說道:“阿月今日很好看,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阿月為我容,我為阿月死……”
沈月溪愣怔一下,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郎君莫要亂說話,什么死不死的!”
裴衍洲在她的手心里印了一吻,輕笑著問道:“阿月還未說,今日來尋我是為了什么事?”
沈月溪沒料到他突然提及,訥訥著道:“沒什么……你先放開我,我這般踮著腳不舒服。”
裴衍洲改成牽住她的手,繼續往廂房走去,“可是有人傳話給你了,說那些個太守動了歪心思?”
沈月溪沒有作響,直到進了屋關了門,她才正色道:“是郎君叫人將話傳到我耳里嗎?”
裴衍洲手指摩挲著腰帶上的玉石,沒有否認。
沈月溪凝目注視著他,良久,慢慢說道:“衍洲,我并非大度之人,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是你……”要另娶,還請等她離去。
裴衍洲沒讓她將后面的話說出來,摟住她的腰,說道:“那便好,我說過你是我唯一的妻子。”生生世世。
沈月溪倚在他的懷里,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想起前世今生他都說過這句話,從前她是不信的,而現在她愿意去相信,哪怕將來或許會變。
又想起前世自己早早離世,她主動環住了他的腰,“嗯,要是我先于你死了,你再娶便再娶,別像我阿耶那般孤零零一個人。”
裴衍洲猛地低頭堵住了她的嘴,稍許粗魯地撬開了她的貝齒,探入其中攝取芳香,直到她喘不過氣來,渾身劇烈起伏,他才緩緩放開她,眼中是深沉的晦澀,“我不會讓你先于我死,若我早死了,我也絕不會允許你再嫁。”
“不說這些生生死死的,我們好好的便是。”沈月溪笑瞇瞇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并沒有注意到他眼眸愈發暗沉。
裴衍洲彎下身,就要把沈月溪抱到床上,便聽到門外有人傳來聲音:“主公,那塊玉尋到出處了!”
沈月溪比他更急地跳了起來,忙打開門,向來人問道:“那塊玉有什么問題嗎?”
第七十一章
來人見是沈月溪猶豫了一下, 將目光投向她身后的裴衍洲,見裴衍洲點點頭,方道:“那是一塊西域毒玉。”
“西域毒玉?”
來人耐心解釋道:“所謂的西域毒玉, 是西域人將美玉放在西域特產的毒藥中浸泡三年, 將毒汁浸染到整塊玉之中,從外表上看, 與一般的美玉沒有區別,只是長期碰觸毒玉的人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毒入五臟六腑,氣衰而亡。”
沈月溪想起前世這塊玉從沈南沖手上傳到她的手上, 自從沈南沖死后,她便日日夜夜將這塊毒玉所做的私印放在枕頭底下——所以她前世根本就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而是中毒身亡?!
不僅僅是她,怕是連她阿耶也并非是戰死, 而是被人毒殺。
沈月溪怔在了原處, 不知該作何反應,腦子里只是一片空白, 直到裴衍洲從身后走來,拉住她的手, “阿月?”
她猛地抬起頭, 望向身邊的男子, 有些想問前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中了毒,可又想到那是前世,裴衍洲并不知道前世之事。
而且這一世這塊玉被周伯送給了裴衍洲, 要不是她心中存疑,那么現在的裴衍洲……
沈月溪猛地轉身, 顧不得還有旁人在, 一下子撲到了裴衍洲的懷里, 緊緊地抱住他。
“阿月,這是怎么了?”裴衍洲沒有推開她,一只手安撫地輕拍著她的背。
“沒什么……”沈月溪把頭埋在他的懷里,滿心的后怕與慶幸,還好——還好她認出了這塊玉,要不然今生中毒的人就要變成裴衍洲了!
兩個人就這般抱了許久,那個來報消息的人起先還慌忙躬身避開主公與夫人之間的親熱,只是時間長了,他只得僵著腰,謹慎地問道:“主公,沈太守身邊的那個周伯已經被抓起來了,您看……”
“我親自去審他。”裴衍洲眼中的戾氣閃過,他尋了兩輩子的下毒之人終于被找到,絕不會輕易放過。
“我……也去。”沈月溪拉住了他的衣袖,她想不明白,周伯在她出生之前便已在沈家,與她阿耶有過命的交情,為何要害他們一家?
她想當面問個清楚。
裴衍洲垂下眼簾,藏住戾氣,對著沈月溪點了點頭。
周伯就被關在洛陽府的大牢里,沈南沖比他們早一步過來,他亦想不明白,自己待周伯不薄,卻沒有想到周伯早早就投靠了匈奴,是匈奴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沈月溪來時,沈南沖正憤慨地問著周伯話:“我拿你當兄弟,你竟投靠匈奴?你忘了你自己是漢人了嗎?你忘了就因為匈奴,你才無法娶妻生子嗎?”
卻不想沈南沖這句話直接刺紅了周伯的眼,他平凡的臉因為怨毒而猙獰:“老子他娘的是因為你!要不是為了救你,我不會連做男人的資格都沒有!”
他曾經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男子,只不過是想立下軍功有了娶妻的資本,卻沒有想到為了救沈南沖,他的身子被傷到失去了作為一個男子的基本,他這一輩子沒有娶妻生子,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