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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半仙思忖了一會,恍然大悟道:“師兄的意思是,那一位殺了南北兩位龍氣最盛之人,重聚龍氣換得生機……”
想起裴衍洲當初揍自己的樣子,他哼了一聲:“倒是個會為自己掙命的狠人,所以師兄你那顆藥丸能不能救人?”
“朽木,你只要知道他不會死,且是個狠人不可輕易得罪就行了。”紫陽道長又拿拂塵敲了敲他的腦袋,便揚長而去。
王半仙委屈地摸了摸腦袋,他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被打腦袋,不過一想到裴衍洲醒后會奉上大把黃金,心里又美了不少。
他悠閑地往自己的寢房走去,行至一半,又似想到了什么,抬頭望天,斷云零雪,哪能看到什么星象。
第七十七章
沈月溪本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 然而道觀里清清裊裊的淡香催得滿身疲憊的她昏昏沉沉,沒一會兒便陷入了沉睡。
她是被一陣嘈雜聲給吵醒的。
“咬死他——”
“咬死那個狗雜種——”
沈月溪顰眉要看,便被一只大手遮擋住了眼眸, 耳畔想起了沈南沖的聲音:“裴太守抱歉, 我家阿月見不得血,在下先行一步了。”
她的身子猛地被騰空, 似乎是被抱了起來,她的耳邊一下子又多了不少奚落的聲音:“沈家小娘子都已七歲了,怎還要沈太守抱?沈太守還是得娶個續弦, 好好管教管教沈小娘子才是。”
小小的沈月溪立刻局促地掙扎了一下,還是沈南沖牢牢地抱住了她,未曾理會那些人,將她抱離了這里的吵鬧與逼仄。
沈月溪趴在沈南沖的肩上, 透過一絲縫隙, 看到了一個瘦弱骯臟的身影被五、六只獵犬團團圍住。
兇殘的獵犬饑腸轆轆地張著大嘴,露出尖銳帶血的利牙, 在原地徘徊,似乎在掂量對手的斤兩。
忽地, 一只獵犬猛地就朝那個人影撲了過去, 眼見著就要一口咬死那人。
“阿耶——快救救他……”沈月溪不敢看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求著沈南沖能救下那人。
沈南沖的身子停頓了一下,無奈地在她耳邊說道:“阿月,我們來洛口還有要事, 那犬奴是洛口太守豢養的,阿耶亦無法為了他得罪洛口太守。”
被沈南沖嬌養著的小娘子不懂這官場間的明爭暗斗, 亦不懂此刻阿耶在他人地盤上的無能為力, 更不懂那些人怎能拿人命取樂。
尚只有七歲的她淚眼巴巴地看向沈南沖, 眼里滿是請求。
看懂她心思的沈南沖也只是微微嘆息了一聲,安慰女兒道:“阿耶聽聞那犬奴雖然看著瘦弱,卻很是厲害,上次一口氣打敗了四只獵犬,故而這次裴太守才多放了兩條,阿月……不必為他擔心。”
“阿耶,他是人……”沈月溪不懂,一個人為何要被稱為“犬奴”。
沈南沖也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再說什么。
接下來的一切都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匆匆而過,沈月溪機械地由著身子按著當年之事按部就班,意識卻是清醒而茫然——
她知道,自己應當是在夢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夢到這一段過往。
彼時,沈南沖奉了齊帝之命前往洛口,因擔憂沈月溪年紀過小,便帶在了身邊。
沈月溪一到洛口便受到了驚嚇,當時的洛口太守以斗獸為樂,不光斗獸,還將人養做犬奴放入斗獸場中,與獸廝殺。
年幼的她并不懂得沈南沖的為難之處,自到了洛口第一天便惦記著要救出那個瘦弱的犬奴,后來打聽到他的關押之處,她更是第一次使喚沈南沖身邊的人為自己偷鑰匙,悄悄地潛入關人的牢籠。
當沈月溪第一次見到狹小、潮濕、骯臟的獸籠里關著如人如獸的少年時,是難以言喻的震驚。
牢中的少年渾身漆黑,唯有一雙眸子亮得不似人,極為警戒地盯著突然出現的小娘子。
還年幼的沈月溪已經隱隱能看出日后的姝色,一雙杏眼端的是純良無害,只盯著沈月溪看了兩眼,少年便神情冷漠地撇過頭去。
沈月溪的心突突跳了兩下,拿出偷來的鑰匙慌慌張張地為他開了鎖,急急說道:“你快走。”
少年漫不經心地轉過身來,卻是在沈月溪還未看清之前已經沖出了牢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壓倒在地。
他如惡犬一般地低聲吠叫了一下,結巴而生硬地問道:“你……想干什……么?”
少年的聲音干澀而不自然,仿佛鮮少用人話進行交流,在不說話時喉嚨里發出細碎的聲音,亦不像是一個人會發出的聲響。
他有力的手從下頂上來按在沈月溪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就撐在她的耳邊,只要她發出大一點的聲響,他便能一下子擰斷她的脖子。
沈月溪也跟著結巴了起來:“我、我……就是想放你走……”
她與黑漆漆的少年雙目對視,才發現少年的眸色較常人要淺一些,如陽光下的琥珀,只是他的眼型微微上揚,配上這樣的眼眸猶如兇狠至極的狼眼。
“放我走?”少年迷茫地重復了一遍,思考良久,才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沈月溪。
從地上爬起的小娘子并不記仇,牽住他的手朝偏僻的小門跑去,少年的瞳孔猛地瑟縮了一下,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那只拉住自己的小手,細白的葇荑溫度不及他的手,卻像是火一般一下子灼燒了他的全身——
于他的記憶之中,還是頭一次有人像這樣牽住他的手,原來高高在上的貴女的手是這般的溫暖而柔軟。
出逃似乎格外順利,小娘子一路暢通無阻地將他送出了洛口太守府。
天真的小娘子全然無知地沖少年笑道:“好了,你自由了,趕緊逃吧,別再讓那些壞人抓到你了。”
少年反倒像看怪物一般地看著她的笑容,直到一旁的大樹后傳來細微的聲響,他警覺地看了一眼,才匆匆離去。
見他走了,沈月溪跟著松了一口氣,轉身便要回去,卻沒有想到一轉身便見到沈南沖從大樹后走出來。
“阿、阿耶……”小娘子驚呼了一下,立刻沖著沈南沖露出撒嬌的笑容,“阿耶,別把他抓回去,好不好?”
沈南沖斜了一眼沈月溪,若沒有他在暗處跟隨,小娘子當真以為她能將那犬奴放走?不過他自是不會戳破,只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洛口太守那不能回了,阿耶這就送你回汾東。”
沈月溪被沈南沖送上馬車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直到馬車越行越遠,她才猛地叫起來:“停車、快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