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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云英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抓著溫辭的手:“我知道衛(wèi)泯還不夠那么好,你再給他點時間好不好?”
“我會的,其實他已經(jīng)很好很好了。”溫辭眼眶酸澀:“我也會和他一起努力,以后我們一起照顧您。”
“我啊,是半截身子都進土里的人了。”常云英輕笑:“算了,不說這么晦氣的話了,你是不是還要回家,早點回去,別讓你爸媽擔心。”
溫辭說不著急,陪著她洗完衣服,又在院子里晾好,臨走前,常云英還不放心,一直送她到巷子口。
她走幾步一回頭,常云英始終站在那兒,朝她擺手:“快回吧。”
溫辭看著老人小小的身影,想到兒時早逝的外婆,一陣鼻酸眼熱,“奶奶,你早點回去。”
老人笑著擺了擺手。
她越走越遠,那道佝僂的身影也漸漸模糊在視野里。
當時的溫辭怎么也想不到。
這會是她和常云英見的最后一面。
那時,滬市已經(jīng)是冬天了。
溫辭在一個傍晚忽然接到衛(wèi)泯的電話,她以為他又搞什么突然襲擊,接通電話時還帶著笑:“你怎么……”
可電話那頭的話語聲卻將她的笑意擊潰。
衛(wèi)泯的聲音很平靜,靜到像是掀不起任何波瀾。
他說,奶奶走了。
溫辭突然很想笑。
她想說怎么可能,奶奶上周還跟她通電話,說要等她回去給她拿新的圍脖和手套。
溫辭緊握著手機,還沒開口,眼淚已經(jīng)先落了下來,心口一陣窒息般地刺痛,叫她喘不上來氣。
她想起那個夏夜和常云英的對話,原來那時,已經(jīng)是告別了嗎?
溫辭心頭大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又是怎么跟輔導員請的假,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jīng)坐上了返程的火車。
那一夜,她幾乎沒有合過眼。
跟著人流一出站,溫辭便看見早早等在車站外的杜康,她走近了,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心底那一絲僥幸徹底被擊潰。
她站在寒風里,聲音都在發(fā)顫:“奶奶怎么……”
失控的眼淚蓋過了哽咽的聲音。
杜康深吸了口氣,搓著臉說:“是在睡夢里突然犯了腦梗,醫(yī)生說沒怎么受罪。”
沒受罪。
已經(jīng)是最大的安慰了。
溫辭的聲音顫抖不止:“衛(wèi)泯呢?”
“在家。”杜康努力克制情緒:“走吧,我先帶你回去。”
衛(wèi)家的親戚不多,同常云英一個輩分的親戚大多都在近幾年已經(jīng)離世了,剩下的小輩也不常來往。
前來祭拜的人并不多。
院子里搭了一個小棚,不大的堂屋被清出一片地方放著租來的冰棺,哀樂奏響。
整片天地好似都籠罩著一層沉重的悲傷。
溫辭走近了,看到跪在冰棺旁的衛(wèi)泯,她不敢踏進去,也不敢看躺在那里的人。
可衛(wèi)泯只有她了。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邁進屋里,紙錢燃燒的氣味縈繞在空氣里,常云英的氣息被徹底覆蓋了。
衛(wèi)泯聽到動靜抬起頭,唇瓣干澀發(fā)白,嗓音沙啞:“你來了。”
溫辭的喉嚨像被什么堵著,蹲在他面前,咬著牙想說些什么,可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她想安慰衛(wèi)泯,可他看起來比她還冷靜,沒有失聲痛哭,也沒有一蹶不振,像一汪沉寂的海。
他熟練地操辦著常云英的喪事,迎來送往,叫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可越是這樣,溫辭越是擔心,她寧愿他失控,哪怕是發(fā)脾氣,也好過現(xiàn)在的粉飾太平。
他把苦都埋在了心里。
常云英火化那天,是個大晴天。
溫辭一路跟著衛(wèi)泯,看他沉默地跟常云英告別,站在火化間外一言不發(fā)地盯著墻上閃爍的名字。
“衛(wèi)泯……”她走到他身旁,輕輕地牽住他的手。
衛(wèi)泯側(cè)頭看著她,更用力地回握住:“我沒事。”
溫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后面的事情都是衛(wèi)泯提前安排好的,骨灰盒選了最好的一個,和衛(wèi)泯母親一起葬在了鄉(xiāng)下。
忙完這一切,一行人又回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