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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雪梅記不住自己是怎么走回民宿的了。
半夜兩點,趙一藤的告白還猶在耳際,她很心慌。當(dāng)時他眼里閃爍著畏縮的篤定,她想,他一定也很害怕將這些話說出來,可還是勇敢地說出來了。
面對一個年長自己十歲的女性,他剖開心腹向她告白。
勾雪梅不得不承認(rèn),她有些歡喜。年過叁十還離異一次的女性 ,在家族爆炸式的關(guān)懷下,不免也會對自己的魅力產(chǎn)生懷疑——色衰愛弛,他為什么會喜歡一個大自己十歲的女人呢?
勾雪梅本能地把這種感情歸類成對年長女性的依戀,畢竟,作為趙一藤兩年的班主任,她很清楚,這個小孩缺乏溫馨的關(guān)愛。
他別是把我當(dāng)成媽媽了吧?勾雪梅有些擔(dān)憂,可擔(dān)憂之外更是懼怕。
對于成年人而言,情感關(guān)系的穩(wěn)定程度基本相當(dāng)于精神世界的安全程度。
她絕不會把自己投入到一段明顯帶著仰視意味的感情中去,更何況這個孩子還小自己整整十歲!
躺在床上,勾雪梅思索著不尷尬的最佳處理辦法,結(jié)果就是一夜到天明 ,第二天只能頂著黑眼圈面對毫不知情的兩位老人,以及挑撥起矛盾卻不負(fù)責(zé)消滅的趙一藤。
趙一藤若無其事,剛出門就朝著她say hi,好像根本沒受到影響,甚至還惺忪著眼睛就湊過來問她,是不是沒休息好,要不要他下去買個早餐。
勾雪梅愣神點頭,她實在低估了男青年的自我調(diào)節(jié)能力。明明她才是掌握生殺大權(quán)的人,怎么會任由一個小孩拿捏!她有些氣不過,黃奶奶投來若有所思的微笑,好像又洞穿什么天機。
目光才對上,勾雪梅就舔著嘴唇說嗓子干,要回去喝水。
“夏天,還真是容易口渴啊!”
她啞著嗓子,走進房間還被不高的門檻絆了一下,黃奶奶遠遠地叫住她:“小勾,有心事呀!”
她聲音優(yōu)雅而慈祥,剛剛換好衣服的孫爺爺聽見了,也從門框探出頭來:“小勾怎么啦?不舒服嗎?”
大清早就被兩位付以如此親切的“關(guān)注”,勾雪梅有些受寵若驚。
“沒有沒有!我剛剛沒注意!”
“那就好!要是哪里不舒服,讓小趙帶你去看醫(yī)生哈!我們兩個老的,不用你們特意照顧。”
孫爺爺秀口一開,勾雪梅還沒咽下去的水差點又噴了出來。黃奶奶那欲蓋彌彰的笑容很清晰,孫爺爺她就有些摸不準(zhǔn)了,老頭慣會討老太太喜歡,別是打配合吧?
她趕緊回房間漱口,想要借牙膏的清香恢復(fù)神智,結(jié)果只是對著鏡子沉思,趙一藤到底想干嘛!
冥思苦想,苦思冥想,翻來覆去始終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算了!捱過一天是一天吧!她決定躺平!
一旦做出決定,心情就輕松許多。
勾雪梅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隔壁歙縣的參觀活動,途中還有兩個老人可以作為調(diào)和劑,只要不是單獨相處,就不會跟趙一藤太尷尬。
她忘了,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
歙縣的老村莊將她包裹住,她躲藏在叮咚泉水和陰森闊達的老宅歷史中,任由自己流淌。可一旦回到現(xiàn)實,回到宏村的這張床上,她就注定要陷入糾結(jié)。
白天趙一藤拉著自己過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已經(jīng)挑明,原來無比純潔,至少在她心目中無比純潔的師生情就開始變質(zhì)。像葡萄在密閉的玻璃罐中封印五年,誰也不知道最后發(fā)酵出來的味道是醇厚的葡萄酒,還是只是食物糜爛。
她睡不著,輾轉(zhuǎn)反側(cè)。
溫涼的夏夜忽然也燥熱起來,兩叁點夜深人靜,她干脆爬起來到小酒桌邊吹夜風(fēng)。
山里的夜靜謐又喧囂,一片能見度很高的黑藍色被山風(fēng)吹拂到眼前,影影綽綽的月光從天井撒下來,映照到廳堂前那片沒干的水洼中。下一秒,水洼被奇妙的吱呀聲推開波紋,月亮發(fā)皺。
她順著聲源的方向去看,不遠處那個清瘦高大的人影就從暗黑中走來,然后被皎潔的月光點亮。
“勾老師,你怎么不睡?”
趙一藤嗓音喑啞,熟稔地就拉開凳子在她身邊坐下。少年的骨骼長成男人,她竟然在他身上發(fā)覺到一些分明的肌肉痕跡。
勾雪梅刻意掩飾著自己的心不在焉,短短吸氣又露出標(biāo)志的溫暖笑容。
“睡不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