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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客氣:“男未婚女未嫁,談個戀愛,有什么不合情理的?”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挨罵的反正不是你,是勾雪梅。你是這么想的吧?”
“為什么要挨罵?”趙一藤斂起溫和,向她正色道:“即便是會挨罵,這些東西我們難道就沒有想過嗎?阿姨,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們都是傻子?”
“你傻不傻我不知道,但是她就是傻子。她如果不傻,不可能離婚不可能辭職。我從來沒想過從她身上得到什么,她還一直覺得我在害她!”
她越說越激動,將女兒不聽話的許多緣由都怪罪到趙一藤身上。趙一藤感到萬分荒謬,被氣得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他舔了舔發(fā)干的唇翼,聲音冷淡而凜冽。
“阿姨,你不是不想從她身上得到什么,你想要的,是她的整個人生。”
他微微側(cè)向,看了看玻璃后有些好奇的勾雪梅,微笑著。
“之前我跟你說她很好很優(yōu)秀,不是客套話。
做出大事業(yè)和擁有和睦的婚姻當(dāng)然也難求,可是能像她這么開朗平和地面對所有人,尤其是在我知道你這樣打壓她,她也沒有變得陰郁之后,我更覺得她很厲害。
她是有些笨拙,也有些天真,可是也很體貼很善良。她或許不像你希望的那樣,樣貌上乘學(xué)習(xí)優(yōu)秀,可她也沒有被你感染得暴怒且刻薄。
在你眼里,她平平無奇,甚至可能沒有一絲一毫的優(yōu)點,可是在我眼里,她就是閃閃發(fā)光。”
收回對勾雪梅的目光,落到羅中月身上時,表情瞬間嚴(yán)肅起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把她當(dāng)成女兒,還是當(dāng)成某個用來報復(fù)別人的武器,可她首先是一個人,只要她是一個人,她就可以追求任何她想要的東西。
那天你們不歡而散,她在門口的話說得很清楚。作為旁人,說這樣的話可能不合適。可是我也想知道,阿姨,你真的愛她嗎?”
他頓了頓,語調(diào)里滿滿的抵觸與懷疑。
父母和子女就是永遠(yuǎn)難以同頻的,血緣不是萬能的,親人之間遠(yuǎn)比普通的親密關(guān)系更需要花精力和時間去維護(hù)。
很多時候他們自以為是的長年累月的孜孜奉獻(xiàn),只不過是長年累月地積怨。
趙一藤無法去抹除羅中月對于勾雪梅的掌控欲,可他真的不希望勾雪梅一而再再而叁地為這些不值一提的“愛”所困擾了。
羅中月有些恍惚,忽然問他:“你喜歡她什么?”
趙一藤笑:“這要怎么回答呢?我只能說,我喜歡她這個人本身,一個活生生的人本身。”
太陽被云層遮掩住,落下一片陰涼,防空洞的風(fēng)呼呼吹著,發(fā)出詭異的嘶鳴。
羅中月在這嘶鳴中沉默,她依舊不認(rèn)為愛情是多么偉大多么高尚的東西,至少肯定不能成為余生幸福的保障。
她想要以此去反駁,又被趙一藤那句“你真的愛她嗎”所堵住,心里有些梗塞。
短短幾日,已經(jīng)有兩個人問她這個問題。一個是她最最依仗最最關(guān)愛的女兒,一個是她女兒全心相信,于她卻遙遠(yuǎn)至極的陌生人。
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她也從來沒有認(rèn)真去思考過。
父母當(dāng)然愛孩子啊?這有什么好懷疑的?
她理應(yīng)這樣反問,可是不像之前每一次的爭吵那樣,這一次,她的話說不出口了。
很快,勾雪梅就過來送她回了病房。安安靜靜的,這是她們母女倆這么多年來最最安靜的時刻。安靜到,好像這樣平和都有些不正常。如果羅中月不明里暗里諷刺兩句,勾雪梅會感到異常的心慌。
回去的路上,她一個勁地問趙一藤,在涼亭里到底給這個老太太施展了什么魔法,竟然能讓她短暫地安靜下來。趙一藤只說這是秘密,畢竟,魔法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第二天,趙一藤按著約定好的,陪送她去醫(yī)院給羅中月做檢查。
母女倆沒什么值得聊的體己話,羅中月只是平靜下來,不去責(zé)備她,靜靜地觀察這個默默無爭的女兒到底哪里有優(yōu)點。
勾雪梅準(zhǔn)備回家時,她叫住她,問她。
“勾雪梅,你恨我嗎?”
生死關(guān)頭的時刻,她整個人都顯得溫和許多。勾雪梅不知這種溫和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她仔細(xì)思考著這個問題,點點頭,又搖搖頭,眼神悵然。
“恨。恨是一定有的,你不讓我離婚,逼著我生孩子的時候,我恨透了。可是,現(xiàn)在……
我覺得這種恨,可能更應(yīng)該叫做委屈——為你從來不在乎我的感受而感到委屈。”
穿過時空的縫隙,好多被刻意遺忘的畫面涌現(xiàn)出來,羅中月面色怔然,隨即又轉(zhuǎn)變?yōu)樽畛R姷睦涞?
“我唯一做得好的,可能是給你取了這個名字吧。”
雪梅,雪中一枝梅。
便是驟雨迭風(fēng),也傲骨凌霜。
晚上,勾雪梅做了個模模糊糊的夢,像一團(tuán)抓不住的黑霧,一直繞在心上,壓得她難受。趙一藤不停地拍著后背安撫,才漸漸安睡過去。
而凌晨四點,她接到醫(yī)院的電話,一下又從安眠中驚起。
羅中月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