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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清筆尖轉到下一行,又道:“第二,袁峰和奇哥是兩條線,袁峰有自己的消息來源,他因為某些原因,得知奇哥幾人拐帶了李青,于是將她救下。不過這條線可能性不大,奇哥幾人很狡猾,他們的消息還是堯哥從王家那個手下嘴里得知的,袁峰又怎么會知道?難不成袁峰一邊忙著照顧小春,一邊還在關注同一天是否有小朋友被拐帶,那他可真是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說到這里,基本上已經有“結論”了,不能說肯定、一定,但在概率上前者更貼近事實。
袁峰確和王家有接觸,所以才會知道同一天在成康街發生的李青被拐帶一事。
徐海清將“袁峰”和“王家”圈了起來,鼻尖在旁邊點了兩下,又畫出一道箭頭到旁邊,并在箭頭的另一端寫上“康堯”二字。
隨即她抬起眼,目光平定地望向章赫:“堯哥說和奇哥發生打斗,但這件事咱們都沒看到。當時在場的還有他兩個手下,他們當然會幫他掩飾。現在的事實,我的推導以及直覺告訴我,他應該沒有見到奇哥。奇哥是在他們到達之前就已經跑路了,而且是袁峰做的。”
這番話落下,章赫終于有了表情,他先是笑著拍了幾下手,表示贊許,隨即說道:“那么新的問題產生了,袁峰和康堯有沒有對上呢?”
徐海清接道:“如果沒有,那就是袁峰將小春和李青留在那里,他一個人離開,或者躲在附近的暗處,在見到康堯幾人之后才離開。康堯編造了他和奇哥打斗的事實,但這點我暫時存疑,搞不懂他的動機,難道是為了凸顯自己很英勇?而且袁峰是怎么知道會有人來接她們呢,難道他未卜先知?堯哥趕去奇哥的窩點,只有咱們幾個知道,而且堯哥沒有耽擱,拿到地址就去了。”
說到這里,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章赫直接點出那層意思:“你懷疑康堯。”
徐海清吸了口氣,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堅定地點頭:“如果這件事是別人告訴我的,我一百個不相信,但眼前事實俱在,容不得我不信。你之前說舅舅一直在讓章叔叔暗中調查他們幾個,說他們之中一定有人手腳不干凈。他們都是舅舅養大的,是什么樣的人品和手段,舅舅最清楚。”
說到這,徐海清看向桌上那幾個名字:“以我的推導,袁峰和康堯一定有來往。康堯說是他打跑了奇哥,這是為了掩護袁峰。袁峰知道康堯要將人帶回去,所以才將小春和李青交給他。袁峰帶走小春,或許是為了威脅大洪,但康堯心中有愧,畢竟孩子是在他手里走失的,所以他一定利用某個時間段和袁峰取得聯系。兩人在一番談判之后,達成交易,袁峰拿到他要的東西,康堯帶回小春。”
徐海清輕嘆道:“至于是什么交易——我想現在藥廠的某些原材料,已經在向他敞開了。”
章赫順著看過去,盯住康堯的名字:“藥廠是姜家的,他這么做不僅自己會走上不歸路,還會連累藥廠上下以及姜家其他人。”
徐海清沒接這茬兒,只是問章赫:“對了,袁峰追查到了么?”
章赫搖頭:“還沒有。”
徐海清卻好像并不意外:“已經兩天了,你這里還沒有下文,但在小春這件事情上,堯哥那么快就能找到袁峰。這說明他們之前就認識了。堯哥得知大洪和袁峰有來往,當時的反應很震驚,我想過,要么就是他演技好,要么就是他并不知道大洪也在暗中接觸袁峰。在那個時候,堯哥和袁峰應該還沒有談妥,是小春的失蹤推動了整件事。堯哥擔心小春的安危,我相信這是真的,但這里面肯定還有其他因素,比如他擔心事情拖得太久,會被遠哥、珺姐先一步找到袁峰,進而扯出他和藥廠。挖出蘿卜帶出泥,這種風險他不能冒,所以才會在短時間內做出決定。小春回來了,大家就沒話說了,對于袁峰的調查也都停止了,現在都把矛頭指向王家。這一手煙霧彈可真高明。”
回應徐海清的是章赫的低笑聲:“可他還是被你找到破綻,你遠哥和珺姐就沒這個本事。你比他們都要冷靜客觀得多。”
徐海清卻不認同:“不是我客觀,也不是他們不夠冷靜,他們私心比我多,我又占據一點優勢,剛好在街上瞥見袁峰。而且找人過程我全程參與,從一開始我就有個問號,直到事情結束都沒有釋疑,就因為它的存在,所有人的消息我都不會完全相信。尤其是他們幾個私心這么重,轉達消息也難免會添油加醋,修飾細節……只有那些沒有說出來的話,才值得琢磨。”
那最后一句,徐海清聲音很低,仿佛喃喃自語。
章赫卻讀懂了。
說出來的話可能是謊言,她不僅是在甄別說出來的真偽虛實,也是在探究沒有說出來的真相。
章赫笑道:“這一點,你和姜先生真的很像。”
徐海清看過來。
章赫:“我爸說過,姜先生是個很矛盾的人。在事情上,他用人不疑,但在人性上,他抱有敏銳的直覺,他相信人品,但不相信人性。”
這聽上去是很矛盾。
徐海清:“你的意思是,人品再好的人,也會面臨人性的考驗,選擇往往在一念之間?”
章赫:“差不多吧。”
隨即他又問:“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徐海清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說:“袁峰那里還要拜托你繼續找。”
章赫:“放心,人我一定會給你找出來。”
徐海清又道:“還有藥廠那里,我想得打出一個突破口。”
這件事她之前就考慮過了,既然現在已經大致肯定藥廠不干凈,總不能就這樣靜等暴雷吧,總得做點什么。
就算將來要把事情捅到方振新那里,也得先拿到證據再說。
章赫問:“你打算怎么做?”
徐海清:“藥廠里有一些老員工,原來是跟著我舅舅出來的,有些人很有經驗,而且做事嚴謹,底線嚴格。堯哥就算是負責人,要在原材料上動手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可能會在過程中被一些老人注意到——我想找個眼線。有自己人在里面,會更容易拿到把柄。”
章赫痛快應道:“沒問題。”
徐海清又補充說:“至于遠哥那里,先給他幾天時間,他答應對付王家,也該有結果了。”
說起賀銘遠,章赫想起一茬兒:“哦,對了,有件事很有隨意,也許會對你的思路有幫助。”
徐海清問:“是什么?”
章赫拿出照片,指給她看:“這是那天我將王世川大兒子的照片交給賀銘遠之后拍到的,他開車去了姚寫意的別墅,第二天才離開。”
徐海清不由得一怔,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賀銘遠為人風流,她一直都知道,但他并非那些精蟲上腦,智商堪憂的紈绔子弟,而且也沒道理拿到照片就興致大發,去找姚寫意勾勾搭搭。
幾秒的安靜,徐海清低語:“這些照片跟姚寫意有關?”
章赫:“我也這么想。”
徐海清:“可是姚寫意和王家不是要在東南亞合作生意么?”
章赫:“兩種可能,一,王家不是善茬兒,跟他們合作要留一手,這是姚寫意用來牽制王家的手段,二,姚寫意根本沒打算跟王家合作,她是想借姜家的手清除障礙。至于是不是為了獨吞東南亞的生意,還是因為其他什么事,暫時還不知道,不過我已經跟姜先生提過了,會有人在當地調查,過幾天就會有消息。”
徐海清點了下頭,又安靜片刻,忽然來了句:“謝謝你章赫。”
章赫意外道:“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