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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小和尚驚得呆了,結巴道:“那魔頭如此囂張,難道她還能打過住持和方丈不成?”
“誰知道。我聽慧空師叔說,周采意是明夷宗宗主最有天賦的弟子,將來極有可能飛升證道。”同伴難掩哀怨,“她活著一日,房師兄便一日不能剃度,但她可能活得比你我都長,只能希望她早點飛升到天界,不要留在人間,三天兩頭和房師兄過不去。”
事情不會這么簡單。燕月生想。她見過周采意身邊的值日星君,自然明白周采意必是天界神族歷劫轉世。房景延極有可能就是她的劫,周采意如果能這么容易便想開,前世的司命也不必那么討厭看護情劫了。
她又想起了明淵。她曾經奉天帝之命看護他的轉世,卻又親手將李秋庭毀滅。自歸墟昏迷過后,她再也沒有見過明淵,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沒有離開歸墟。
想到這里,燕月生難得嘆口氣。她舉起手掌,查看明淵用紅繩系住的手指,反復曲動幾下。一點感應也沒有,仿佛那根紅繩根本不存在。青陽氏的萬里追蹤術,似乎只能單向使用。
忽然頭頂傳來一聲鳥唳。燕月生抬起頭,只見一只哀鳴的鷓鴣,拍打著翅膀自山巔飛過。
第43章 、妖皇真身
明夷宗山下小鎮受三大劍派庇佑, 遠比其他地方安寧,鮮有妖族敢在此地惹事。這里的百姓也格外膽壯些,尤其愛和妖族做生意, 因為妖族出手往往比人族闊綽些, 還不會賒賬。黃朝暮剛進客棧,便有小二迎上前來:“客官幾位?”
“我是來找人的。”黃朝暮環顧四周, “可有一個這么高的女孩子,長得很漂亮,看上去大概四五歲。”
“女孩沒有, 倒是有個男孩。”小二想了想, “他一進來便點了雅間, 菜都上齊了, 一直沒動筷子, 說是在等人, 不知可是客官的朋友?”
“就是他, 他人在哪里?”
小二打起簾, 黃朝暮一腳邁進廂房。正坐在窗邊看風景的少年回過頭:“你來晚了。”
少年眉眼生得極為精致, 雌雄莫辨,好在作男裝打扮,還能讓人辨認得出他的性別。黃朝暮在少年對面坐下:“出了些岔子,因此來遲了。”
小二退了出去,少年敲了敲桌面,于是外間的吆喝人聲驀地遠去了, 模模糊糊聽不分明。黃朝暮這才繼續說道:“情況有變,神族青陽氏忽然出現橫插一手, 我未能將人族郡主抓回歸墟。”
“這事我已經聽小越說過了。那位青陽氏我也知道, 他是白帝后裔如今的主事人, 你打不過他也正常。”少年嘗了一口蹄花,“倒是你怎么從他手里逃出來的?我不記得他是這么好說話的人。”
“陛下認識他?”
“有過數面之緣,他對燕月生的執著出乎我意料,以致我始終未能找到下手的機會。那日他從明夷宗離去,我以為他不會回來,才傳令讓你動手。說到底,你這次的失敗,一半也是我消息不準的緣故,不完全是你的錯。”
黃朝暮沉默片刻:“不,都是屬下的錯。”
少年舀湯的動作頓了頓:“怎么說?”
“人族郡主有了青陽氏為倚仗,要挾屬下帶她去見您。當時歸墟深處只有您尚在沉睡的本體,若是被天界神族發現,后果不堪設想。只是青陽氏何等霸道,不允許屬下拒絕。屬下大膽……”
“說下去。”
“屬下大膽,將他二人誘入歸墟只進無出之地。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一輩子都會被困死在那里,再也不能出來了。”
“嘩啦”一聲,菜湯從黃朝暮頭上潑下去,淋得她滿頭滿腦都是豆腐菜葉。黃朝暮不敢伸手撥開,迅速起身跪在地下:“屬下知錯,還望陛下不要動氣。”
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應該告訴過你,燕月生對我們的大業何等重要。此番我派你抓走她,也是為了避免她鋌而走險服用九死轉還丹,最后挺不過去死了。如今你把她困在那里,青陽氏就算了,身為凡人的燕月生必死無疑。你要我怎么不生氣?”
為了不讓燕月生服用九死轉還丹,妖皇派黃朝暮在燕月生到達九龍寺之前劫走她,結果黃朝暮卻親手將燕月生送入絕境。追根究底,竟是他的命令間接導致了燕月生的死,整件事荒唐到令人發笑。
“屬下知道陛下看重那個人族郡主,但是比起泄露陛下身份,屬下寧可她死了。”黃朝暮梗著脖子分辯,“何況她不是天界神族么?天帝罰她下界輪回十次,她不會這么容易就死掉的,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轉世。陛下如今已經知道她身上有問題,及時找到司命轉世便好。青陽氏被困在歸墟,決不會再出現給陛下添亂。如果陛下在燕月生心智未開的時候就將她收養,她必定會比現在更加信任我們,死心塌地為我們做事,就像當年的喬文玉一樣。”
少年沉默。在跟著燕月生的這段時間里,他確實感覺到,燕月生對他自始至終都是有戒心的。明明他收集過睿郡主的情報,知道燕月生對人族幼崽更為寬容,又化身成女體好讓燕月生徹底放開心防。但燕月生卻始終將屠汝陵的存在排除在她的計劃之外,甚至連日常相處也會下意識地避開身體接觸,像是知道什么一樣。
“這么久了,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少年嘆氣,“或許你是對的。只有自小培養,才能確保她不會懷有二心。但你還是說錯了一件事。”
“屬下無知,還請陛下明示。”
“歸墟只進無出之地,與白帝始祖淵源頗深,極有可能是上古青陽氏一脈的墓地。明淵或許能被那里困住十年、百年、千年,但絕不可能被困一輩子。等他出來,還是會繼續尋找司命轉世,然后給我添麻煩。”
“他就算能翻了天,也需要時間。”黃朝暮聲音低下去,“陛下只是需要抓緊時間,及時找到司命轉世,至少要趕在青陽氏破開歸墟之前。”
燕月生在院外站著不過一盞茶功夫,已經聽那些小和尚把周采意和房景延的過往說了個遍,仿佛她才是那個來聽墻角的。不多時院門開了,房景延走出來,往長廊盡頭掃一眼,躲在墻后的小和尚一哄而散。
“寺中治下不嚴,寧施主見笑。”
“沒事,他們也沒做什么。不過你怎么出來了?”燕月生饒有興致地挑起眉,“難道房道友不想讓我聽到的事,尊師也不想讓你聽到嗎?”
房景延瞥她一眼:“寺中大事,一切聽師父吩咐。師父不想讓我知道,我自然不會過問。”
“即便周采意都知道,你卻不知道?”
房景延神色冷下去:“你果然認識采意,你和她是什么關系?我怎么不知道她身邊還有天機閣的人?”
“房道友不知道的事何其多也,大可不必執著于這件。周姑娘認識誰,掛念誰,都是她自己的事,還輪不到房道友這種佛門弟子來多管閑事。”燕月生搖頭,“不知情的人見了房道友現在的臉色,必然會以為放不下昔日感情的人不是周采意,而是你。”
房景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起敵意歉然道:“方才是在下失禮,寧施主莫怪。三大劍派和天機閣素無往來,如今乍然聽聞采意與寧道友相識,在下難免會多想一些。只是我不明白,為什么寧道友會說采意也知道此事?”
燕月生欣賞房景延變臉的速度:“房道友以為此事是九龍寺隱秘,我看未必。別說是天機閣,就連皇室和三大劍派,大約也都是知道一星半點的。”
燕月生懇求周采意護送她到九龍寺,并不是為了九死轉還丹。她從不賭運氣,付諸實踐前得有十足把握才能安心。如今既有了臨時解藥,燕月生又何必拚命一搏。
崔鳴劍當日知道燕月生刺殺姜佚君的念頭,斷然拒絕收她入門,卻又告訴燕月生另一樁舊事。千年前有一位成功刺殺昏君的刺客,原是九龍寺的玄云方丈。他并非如同傳說一般,與時任國師的天機閣弟子同歸于盡,反而全身而退。只可惜待他回到九龍寺時,已經走火入魔,再難挽回。最后他斃命于同門之手,尸骨至今還完好無損地封印在九龍寺。
“你執意弒君,我也不好攔你。然而墮魔之事非同小可,一旦誤入歧途,無論先前是何等圣人,都會無法控制自己,變得殘忍嗜殺。即便意志堅定如玄云方丈,最終也只能落得如此下場。”
“在你決定弒君之前,務必找到可以信賴的人,確保他們在你墮魔后能及時將你結果,否則待你完全失去理智,必將釀成大禍。”
“如果你找不到合適的人,九龍寺也許可以幫助你,他們有處理魔氣的經驗。如果你入魔不深,可以請慧空大師將你關押在寺中日夜祝禱。不能完全化去你身上的魔氣,也能起到一些克制作用,你還能再多活幾年。”
九龍寺會答應嗎?燕月生想。她還沒有刺殺姜佚君的十足把握,就得先為那最糟糕的結果做準備了。如果九龍寺也贊同姜佚君的做法,對攝政王府一脈趕盡殺絕,她便絕對不能在慧空大師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此次我師兄前來拜訪,是奉了陛下命令,要和尊師斟酌如何銷毀玄云大師遺體。”燕月生冒充寧又青的時候甚是得心應手,一點不臉紅,“按理說,玄云大師為了天下犧牲自己,遺體理當受到敬重。然而這具遺體已被封印千年,近日封印有所脫落,魔氣開始四散。尊師此次受傷——”
“我明白了,寧施主不必再說與我聽。”房景延打斷燕月生,“往后的事,師父沒有告訴我,說明這不是我該管的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