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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霜盯著那抹越來越近的身影,肝膽俱裂,椎心泣血。
就在她以為謝潯會發(fā)現(xiàn)她的藏身之所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站在距離她只有兩丈遠的地方?jīng)雒C5氐溃骸斑€是不肯出來是嗎?好……本侯給了你一天一夜的時間來考慮,看來,你是要糊涂到底了。”
“可本侯并非絕情無義之人,裴玄霜,只要你肯立刻出現(xiàn)在本侯的面前,本侯可以對之前的事既往不咎。本侯說到做到,回去之后,你依然是本侯最寵愛的女人。”
“機會只有一次,你考慮清楚再做出決定。本侯數(shù)三聲,三聲之后如果你還不出現(xiàn),那本侯剛剛對你的承諾便通通不作數(shù)了,一切后果,你要自行承擔(dān)。”
“三……”
“二……”
裴玄霜抖著干啞的嗓子嗚咽了一聲,發(fā)狠地抱住了自己。
她的心在發(fā)顫,后脊在發(fā)顫,四肢在發(fā)顫,渾身都在發(fā)顫。
才敷過止血藥的傷口被她抓紅扯破,血水混著黃綠的藥汁,連帶她掌心的冷汗混合在一起,一并流了下來。
她痛的肝腸寸斷,卻不敢哭出聲來。
要不要出去?
要不要出去?
不待她考慮清楚這個問題,謝潯緩慢而冷冰地數(shù)出了最后一聲:“三!”
裴玄霜猛地睜大雙眼,用劇痛不已的雙腳撐著自己的身子站了起來。
她搖擺不定,舉步維艱。
謝潯沉默地站在崖底,目光恍惚而冷峻,不知在看哪里。
藍楓利劍似的立在謝潯的身后,等待他著發(fā)布命令。
“把人都撤走。”俄頃,謝潯淡淡地道,“立刻就走,一個不留。”
“叫侍衛(wèi)們撤走嗎?”藍楓道,“封山的侍衛(wèi)也撤走?”
“是。”謝潯眼簾低垂,話音低的好像山間的流水,“都撤走。她……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
說罷陰沉沉一笑,清風(fēng)般瀟灑轉(zhuǎn)身,不疾不徐地離開了崖底。
裴玄霜眼睜睜地看著幾名侍衛(wèi)押住了孫婉心、孫云卓,將他們拖拽了出去。
很快,崖底便恢復(fù)了平靜。
裴玄霜眼前一片空空蕩蕩,她兀自愣了一會兒后,靠在石壁上小聲哭了起來。
一天,兩天,三天……
渾渾噩噩地挨過了三天后,裴玄霜從山洞里鉆了出來。
她頭發(fā)披散,衣著凌亂,渾身是血,沒有得到妥善處理的左腳微腫著,令她每走一步都需感受如刀割般的疼痛。
即便如此,她還是要走出來。
且不說她不能在崖底藏一輩子,單說孫婉心、孫云卓兩姐弟便足夠要她提心吊膽,坐立不安。
天知道謝潯對他們做了什么。
若那個喪心病狂的男人真的殺了他們兩個,即便她成功脫逃,余生也注定會活在愧疚之中,那般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又和死有什么分別?
她一連三日沒有合眼,卻還是夢到了孫婉心和孫云卓,孫婉心在夢里被人割斷了舌頭,血流不止地笑望著她。孫云卓幾乎發(fā)狂,不停的質(zhì)問她為什么要對他們姐弟倆恩將仇報!
恩將仇報!
裴玄霜便是再逼迫著自己硬下心腸,卻也實在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
誰叫她當(dāng)初多管閑事救了齊老夫人……誰叫她,確確實實牽連了孫家……
她晃晃悠悠走出山洞,站在了久違的陽關(guān)下。
山谷中一片靜謐,只能聽到微風(fēng)吹過樹葉的簌簌聲,和各種各樣的鳥鳴。微薄的晨光好似一塊巨大而朦朧的紗,溫柔地籠罩著群山綠野,繁花溪流,寬容豁然,令她胸膛里那顆凌亂而破碎的心都平靜了下來。
裴玄霜瞇著眼睛望著天邊紅通通的太陽,感覺該出來面對一切了。
她淡然而麻木地走下山,一路上順順利利,未見官兵影蹤。
謝潯果真將人手都撤走了。
不過,他將人手撤了怎樣,沒撤又怎樣?她既然出來了,就沒打算能逃出謝潯的五指山。
如此想著,裴玄霜越發(fā)的從容鎮(zhèn)定,一路目不斜視不聲不響地走下了山,即便遇到了好心幫助她的路人,依舊不言一語,不理不睬,執(zhí)拗地跛著腳趕路。
待她一瘸一拐地走出竣稷山,來到了京城集市,太陽已是快落山了。
京城繁華如往昔,并沒有因為她的消失而改變一絲一毫,她置身于茫茫人海之中,忽然間覺得自己在山崖下苦苦熬過的那幾日,是那么的自在逍遙。
大致辨別了一下方向后,裴玄霜搭了輛騾子車,前往東廂。
她想知道,孫婉心姐弟還好不好。
他們最好平安無事,否則……
否則她躲在崖底的這三天,將是她一生之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騾車的速度不快不慢,若不是腳踝疼痛難忍,她完全可以走到東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