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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各懷心思,靜坐發(fā)呆,忽聽得外面?zhèn)鱽硗享车哪_步聲,他們瞿然一驚,相視一眼,神情各自凝重起來。
這些日每日都會有人拿著黑鴉丹前來相詢,問他們愿不愿意服下丹藥歸順圣教,當(dāng)然,魔教那幫心狠手辣的畜牲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好言勸說,要不是第一天他們強(qiáng)灌沖凌服下黑鴉丹,而沖凌轉(zhuǎn)頭就撞墻自盡的話,此時也輪不到懷柔手段。
從方才那一場談話來看,司空逐鳳打的主意已經(jīng)在慢慢奏效,有人態(tài)度軟化了。
“那幫人還是沒松口?”
陽光燦爛的中庭下,鳳隱懶洋洋倚在太妃椅上,屈指逗弄著懷中赤狐,那狐貍剛到奈何宮時,又瘦又丑,瘸了一條腿不說,耳朵還缺了半只,如今倒是養(yǎng)得油光水滑聰穎機(jī)警,只是生性頑劣,常常摸去廚房偷吃活雞活鴨,或者大搖大擺捉弄侍從,還慣愛狗仗人勢。
常言道,物似主人形。
秦塵絕陰惻惻掃了一眼前方的人與狐,回道:“稟告尊主,裘潮生與西門晝已主動服下黑鴉丹,方才已派人送他們下山。”
鳳隱似乎不感興趣,淡淡嗯了一聲,修長手指抬起赤狐下巴,不輕不重地搔了搔,那狐貍舒服地瞇起眼睛,親昵地嗚咽一聲,翻過肚皮。
鳳隱又撓起它的肚皮,頭也不抬:“圣姑吩咐你辦的事可有眉目了?”
秦塵絕頓了頓,明知故問:“不知尊主問的是哪件事?”
“你覺得呢?”鳳隱卷起唇角。
“若是有關(guān)沈墟的那件事……”秦塵絕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那就恕屬下無可奉告。”
“他死了。”鳳隱倒也不計較他態(tài)度倨傲,反正這些年來也習(xí)慣了,只是嘆了口氣,“回去告訴圣姑,別再浪費本教人手,本尊親手捅的那一劍,正正瞄準(zhǔn)了心口,沈墟已死豈能有假?難不成是不信本尊的準(zhǔn)頭?”
“尊主勿怪屬下過分謹(jǐn)慎小心。”秦塵絕道,“畢竟有嵐姑的例子可循,這死人轉(zhuǎn)眼就活過來,也不是絕無可能的事。”
“你是說,沈墟也會那詐死術(shù)?”鳳隱似乎突然生出一點興趣來,“要真是如此,那務(wù)必請秦護(hù)法踏破鐵鞋也要將人找出來,嵐姑銷聲匿跡,我又對這秘術(shù)心癢已久,很想當(dāng)面討教一二。”
秦塵絕頷首:“屬下定當(dāng)盡心竭力。”
“比起這個……”鳳隱話鋒一轉(zhuǎn),“本尊更想知道,圣姑為何對區(qū)區(qū)一個沈墟這般上心?”
“這個,屬下也不知。”秦塵絕皮笑肉不笑,“或許……”
鳳隱:“或許?”
“或許得問問尊主您自己。”秦塵絕意有所指,“您上心的人,圣姑當(dāng)然也上心。畢竟做娘親的,總希望多多了解兒子的近況,這個近況指方方面面,越詳盡越好。”
鳳隱聞言,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輕聲喚:“秦塵絕?”
秦塵絕:“屬下在。”
鳳隱:“滾回去繼續(xù)當(dāng)你的狗吧。”
秦塵絕乖覺:“屬下告退。”
第68章
奈何宮地下,輕紗帷幔,冷香縈繞,十二連枝青銅燈徹夜長明。
鳳隱沐浴完畢,披散著如墨長發(fā),緩步下階。
他走得很慢,慢得出奇。
生活中,他總是過分吝惜自己的體力。
但他出手時又很快,快得離譜。淬著寒光的白瓷碎片甫一擾動空氣從陰影中劃來,下一息就被連瓷帶人制在懷里。
“醒了?”空氣中滿是清苦的藥香,鳳隱瞥一眼不遠(yuǎn)處被砸碎的藥碗,再拉回視線時雀躍已散,手中力道加重,嗤笑,“剛醒就這么有精神?”
被捏住手腕點了穴的人對他怒目而視,一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明明柴毀骨立,憔悴羸弱,像是轉(zhuǎn)眼要去見閻王,烏黑的瞳仁里卻燃燒著兩簇明亮的火,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干裂的枯唇也因忍痛而抿出倔強(qiáng)的弧度。
這樣的,活著的,有生動情緒的沈墟,確實比昏迷時有趣多了。
鳳隱又高興起來,饒有興致地打量他,像是初次見到眼前的人。
沈墟在他莫名熾熱的目光下啞聲喘息,他重傷未愈,方才那一記失敗拙劣的偷襲已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一出聲,嗓音滯澀:“這是……哪里?”
“奈何宮。”鳳隱雙臂圈住他的腰,看似禁錮,其實是支撐。
沈墟表情空白,似乎是在想,奈何宮是哪里。
“天池百里碑,本尊住處。”鳳隱強(qiáng)硬地掰開他的手,拿走他死命攥著的瓷片,稍一運功,瓷片轉(zhuǎn)瞬化為齏粉,散于半空,溫聲道,“以后想殺我,別用這個,傳出去,堂堂魔教尊主死于一片碎渣子,很沒面子。”
而后他垂首,探舌,一點點舔去沈墟手心里滲出的血滴——那里被碎瓷劃出兩道淺淺的傷口。
手心被濡濕,傳來一陣麻癢。
沈墟遲鈍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瞳孔驀地緊縮,他盯著鳳隱,震驚,懷疑,抵觸,眼神復(fù)雜得無以復(fù)加,鳳隱自下而上與他對視,勾唇,對他的反應(yīng)很滿意。而后,一點點地,鳳隱敏感地察覺到轉(zhuǎn)變,沈墟逐漸變得平靜,冷淡,疏離,看他如看陌路人。
鳳隱直起腰,玩弄起那只手的手指:“為何這樣看我?”
他不喜歡他這樣的眼神。
沈墟自嘲地笑了笑:“足下不是要殺我嗎?如今怎么改成軟禁了?又像這般虛與委蛇,討好誘哄,難不成,是在下還有什么利用價值?”
話說出口,沈墟就厭惡地蹙起眉,原來他也會說帶刺的話。
鳳隱挑眉,并不動怒,反而笑嘻嘻道:“沈郎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即便你沒了利用價值,就沖著這張臉,也罪不該死,再說了,本尊不是那種用完就扔的人,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待你還跟從前一般無二。”
呵,這話說的就好像捅他一劍要他死的人不是他一樣。沈墟垂眸,眼睫輕顫,心想,哪來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