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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她紅著臉在夢中驚懼地喚他,再也無法抵抗內心的撕扯,于是不知道是在羞憤還是錯愕中,她醒了過來。
念春聽到了她夢魘,立刻進入了拔步床內,見她額頭冒著薄汗,覺得不對勁,忙把手指探入錦被,沈書云身下已經一片血跡。
“姑娘你做噩夢了?奇怪,明明不是日子,怎么會來了身上?”念春去給沈書云取月事帶和干凈衣服,回來時發現她坐在床上面色慘白。
她的月事一向準時,這次卻不知道為何提前了十天。念春摸摸她的額頭,還挺燙人。
“昨夜跑出去貪涼,今天果然病了。”念春一邊念叨著,一邊為沈書云換了干凈的被褥,把小幾安置在拔步床內,逼著她灌紅糖姜水,又在她的錦被里塞一個湯婆子,看她吃了粥飯,才稍微松了口氣。
“今日這副樣子的,我沒法去給長輩們請安了。”沈書云對念春說。
“今天倒也不用去了,”念春一邊收拾著小幾上的碗筷,一邊對沈書云說:“今天一早,少主和東院兒二公子,還有夫人與二夫人,兩位少爺還有二姑娘,都被公爺喊去凌云院了,說是有大事要吩咐。”
“什么?”沈書云聽完大驚,直接克制著小腹的脹痛,坐了起來。
現在豎在凌云院的人,是沈家所有的成員了,祖父是不問后宅事的人,如何要這樣興師動眾?
“怎么沒來叫上我?”沈書云問。
“曹管家一早打發人過來,本來也叫姑娘過去的。聽說你發燒了,公爺便吩咐讓你好生歇著,還說反正你去不去都行。”
作者有話說:
沈書云:家庭會議怎么能讓我缺席?
念春:你做羞羞的夢為什么拉我入戲?
朱霽:老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的好夢成真。
第十二章
榮恩公將全家老小都叫到凌云院,果然宣布了一件讓眾人都驚掉了下巴的大事,那便是要讓未出閣的沈書云,接管沈家的家權。
何氏本來就因不受沈公喜愛,向來沒有主母的威風,這次連執掌中饋的頭銜都沒有了,她如何能接受?
更何況沈書云打了沈書露的事情發生了好幾天了,沈公爺不聞不問,已經讓她們母女在闔府上下沒有了一點點臉面。
她本想從長計議,將來狠狠地報仇雪恨,卻沒成想沈公爺能如此枉矯過激,不給她留丁點的余地。
沈公爺不僅要她交出后宅多年的賬目本冊,還命令她和沈書露在中秋之前都要在自己的院子里閉門思過,什么時候完整地交接完家權,什么時候才能自由行走。
何氏和沈書露都氣得臉色鐵青。但是在凌云院,沈公宣布這個決定的時候,二人卻沒有絲毫膽量,去頂撞說一不二的家主。
沈公爺是戰場上揮刀舞劍、殺人如麻的角色,真的動怒時,只消一個眼神就能讓后宅這些心存不良的人如芒在背、瑟瑟發抖。
回到自己的綠野院,唯有面對著縮坐在圈椅上的沈崇,何氏才釋放了滿腹的憤恨,打開了滔滔不絕的怨懟:
“沿著整個京師城隍去打聽打聽,有沒有一家平頭正臉的公侯宅門,讓個未出閣的丫頭當家理事的?我這張老臉已經丟盡了,所謂的當家主母也不過是個下人們都不尊重的浮名!可是底下還有一個哥兒一個姐兒,人家要怎么議論咱們家?”
沈書露經過兩天的冰敷,臉上被大姐姐打腫的饅頭已經消下去了,此刻可以含含糊糊地說話了,就忙幫腔道:“都說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咱們家就是!祖父這是老糊涂了,被大姐姐當成個偶人擺布,都快不知道誰是家主了。”
何氏氣得幾乎裂了睚眥,嘴上便沒有了把門的,干脆直接指摘起了老爺子:“在朝堂上被人擼了權柄,就忙著到后院來封侯拜相,我到要看看這祖孫無視禮法,乖張到何年何月!別讓我有朝一日臥薪嘗膽,舍身成仁,到時候非要以牙還牙,方能解了今日這深仇大恨!”
聽著這對母女越說越過火,沈崇忍不住大喝一聲:“行了!越說越不像個人話了!不過就是父親讓你歇歇罷了,你看看你,說得如同血海深仇一般。”
雖然這樣和稀泥,沈崇心里也是煩躁的,何氏是他的妻,沈書云是他的長女,就算父親要重劃家權,也應該先和他有商有量地事先跟他通個氣。這樣突然宣告,讓他在妻女面前落埋怨,在庶弟深嵩一家面前,也毫無長兄的尊嚴了。
他怨恨沈書云,在祖父面前有分量到了越過他這個父親,她自己得了實權卻不見人影,清高到這般程度,實在是亂了長幼尊卑,于理不合。
沈崇長嘆一聲氣,拂袖出了綠野院,喊了小廝,便去了前街瓦市的酒肆灌黃湯去了。自從官場失意、后宅不寧,他似乎越來越沉迷于酗酒的滋味。
***
直到一盒一盒的賬目卷宗被曹管家帶著人,堆積在沈書云的畫案上的時候,她才確信,祖父要把家權交給她,不是說說而已,是來真的。
她顧不上剛剛來了月事,決然地忍住小腹的墜痛,就心急火燎地跑去凌云院,希望祖父饒了她,收回成命。
翁姨娘卻擋在門前,說公爺在補覺,誰也不見,只給她傳了一句話:“公爺讓我告訴大姑娘,凡事矯枉必須過正。他確信大姑娘能寫會算,撐得起后宅的門楣。”
翁姨娘見她一副萬事皆休的模樣,攥著她冰涼的手指,邊暖邊笑:“若是有不懂的,就去問曹管家和東院你嬸母。奴瞧著,城門大的宣紙都能讓你畫成真山真水,幾卷賬本能看不明白?”
沈書云愁容滿面地搖搖頭:“姨娘你不懂,這是兩碼事。”
“昨日夜里,公爺說你小時候有人給你算命,說你你八字里日祿歸時,將來是大權在握的貴婦,幾乎是執掌鳳印的命格。公爺說,若真是如此,倒不如讓你在自己家里先牛刀小試,嘗嘗咸淡。”
沈書云無計可施,只能長嘆一聲,悻悻而歸。
其實,聽完翁姨娘的話,她心里已經有幾分明白,這回祖父的決定,不僅僅是一時沖動要給她撐腰,也著實把治家理政當成了一門功課,希望她得到歷練,能學到實打實的本領。
一直以來,祖父就是這樣培養和教育她的,并不因為她是個女孩就輕視她。只不過這次牽涉了整個家族,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
沈書云拿走了家權,讓沈書露又氣又恨,更加堅定了典賣田黃石的決心。她雖然被禁足在滿枝紅,卻讓紅簪一早悄悄出府,假裝去給她買消腫的茯苓霜,尋了前街一間看上去生意興隆的當鋪,把田黃石典賣了。
紅簪不識字,回來把交鈔遞給沈書露的時候,上頭的數目,驚得她眉目都飛了起來。
足足三千兩銀票!這在京師能買三處大宅子。
紅簪說,當時柜臺的伙計一時看不懂這刻章是什么底料,就叫來了掌柜,掌柜又驚又喜,差人去請了東家的老板,才定了這個價錢,讓她在當鋪的茶座好一頓等。
“二姑娘知道嗎?那個當鋪的東家,居然是個太監!”紅簪眉飛色舞地轉述著這次稀奇的經歷,沈書露只黑了面皮讓她一定對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不然就如斂秋那般把她拉出去配人。
紅簪嚇得連忙收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