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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黃石找回來了,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她卻高興不起來。
從《東山林壑》到后來的贗品字畫,再到如今失而復得的田黃石,似乎朱霽人在高高的穹頂,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他的掌控。沈書云只覺得如芒在背。
而且當著眾人的面,大張旗鼓給她一個沒有出閣的女子這樣公然送禮物,這是明擺著的冒犯,甚至可以稱得上羞辱。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不妙了。
這一回,祖父雖然幫她擋了過去,但人人都聽見了四寶說的是,朱霽單獨給她一個人送的禮物。
如果說入府之時送的石色顏料,還可以用感念先帝的孝心糊弄過去,這一回恐怕很難再壓得住流言蜚。
正是在意名節的年紀,瓜田李下的閑話如果傳開,讓她如何自處?
越想越覺得氣憤,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卻被朱霽這樣蓄意刁難,,擺明了折辱她的名節,真是惡意滿滿。
她此時全部的情緒,只剩下了委屈。
走到墨泉處的回廊,是往蓬蓬遠春和存雄居的分叉路,她在此停住了腳步。
第二十二章
噙著馬上要奪眶而出的淚珠,沈書云對念春說:“你們先回去,我在墨泉邊看看。”
念春想要留下來陪伴,卻被沈書云半是央求地拒絕:“好念春,我想獨處一會兒。”
“秋風涼,泉水邊濕氣重,姑娘不要逗留太久。”
念春交代了一句,只好離開,獨獨留下沈書云一個人。
墨泉依舊聲勢浩大,源源不斷噴涌著澄澈的泉水。
從前,單是這隆隆水聲,也足夠讓人覺得心曠神怡,濯洗去所有世俗的紛擾。
但此時沈書云卻覺心緒絲毫無法平靜。
朱霽對她的喜愛,那日已曾明目張膽地對她告白。她當時雖然震驚,卻只當他是單相思、自作多情,只要不予理會便好。
沈書云此時此刻才知道自己是太過簡單了,朱霽并不是什么端方有禮的君子,一個權欲滿心,喜歡掌控一切的人,怎么會因為她的無視就放棄攻城略地呢?
如此下去,恐怕蕭家表哥的求親帖還沒有遞來,她的風言風語就傳遍京城了。
若不能從源頭上解決,朱霽還會再生事端。與其這樣坐以待斃,還不如直接把話講明,總歸自己是要議親的人,她想起來念春當日對她說過的話,這時候倒也不妨拿著蕭唯仁做擋箭牌。
沈書云堅定了決心,腳步穩健地朝著存雄居一步一步走去。
今日是中秋,榮恩公府上到處燃著燈籠,皓月當頭,凝露一般的銀輝灑向人間,院中的小徑也被這溫柔的光亮照得分明,一點也不昏暗。
四寶似乎猜到沈書云會來一般,已經在存雄居門前等著,院內很奇怪沒有其他的侍從,仿佛提前都已經差走了。
甚至,四寶都沒有問她為何只身前來,連個侍女也沒有帶著。
沈書云微微蹙眉,覺得這對主仆一樣的心思深重,非良非善。
四寶輕輕推開存雄居書房的隔柵,將沈書云引進去。
“世子,沈大姑娘來了。”
朱霽正在案頭批閱著薊州傳遞來的秘奏,竟然一點也沒有避諱沈書云的意思,也不抬頭,只是低聲“嗯”了一聲。
四寶退出去,閉了門。
門輕輕關嚴的聲響,讓沈書云心頭微微一顫,想到了前幾天在這里被朱霽按在門上,險些被他輕薄的那一幕。
明明師出有名,是占理的一方,這里又是自己家的府上,沈書云卻無端地覺得有些畏懼,甚至有一瞬間后悔只身前來。
朱霽依舊不抬頭,執筆急書完最后一行朱批,合上了秘奏,才抬起頭看她。
書房里燈火明亮,為她的青絲賦予了一份柔麗的流光。
今夜是佳節,為圖喜慶,她穿了水紅色的輕羅長裙,此時襯得她腰肢纖細,她極少穿這樣鮮活的顏色,平添了一份自她身上難得一見的嫵媚艷麗。
朱霽眼中映入這一抹明艷的紅色,垂下長長的睫羽,仿佛是為了覆蓋心頭蕩漾的一絲微弱波瀾。
兩人目光相交,一瞬間,沈書云也低下頭去,進來時氣勢洶洶,看到這張風光霽月的面容,月色燭火下冷白皮的優勢盡顯,一瞬間她竟然也覺得有一絲惶然。
“沈大姑娘深夜只身造訪,一定是有話要說。”朱霽從書案前起身,走到了她的近前。
他的語氣平和舒緩,既然她不知道該怎么開頭,他便幫她。
沈書云見他靠近,卻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這份怯意,讓朱霽心頭滑過一絲失落,但面上依舊沉著冷靜淡然,不露出分毫真實的情緒。
“世子請自重。”沈書云又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警告,又像是在確認自己隨時能逃走一般。
朱霽忍不住輕笑:“沈大姑娘說的是什么話?如此良夜,你只身前來。這般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到底是誰不自重?”
他走過來,毫無忌憚地湊得更近一些,輕微了嗓音,幾乎用氣聲問沈書云:“你不是最介意名節禮數的嗎?今天怎么不顧忌了?”
一句話傷到了她的自尊心,抬起一雙如潭水生波的美目,怒視朱霽,道:“田黃石,你是故意的!”
朱霽眉眼舒展,對沈書云戲謔:“沈大姑娘的話沒頭沒尾,在下蠢笨,聽不明白。不許我送東西,還東西也不行嗎?”
沈書云按捺下想打人的沖動,拿出十足的教養勸自己冷靜,告誡自己千萬不可以惹怒這個毫無底線和廉恥的瘋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