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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伯父知道了嗎?”沈書云抬眼問沈雷。
沈書云說的伯父,是沈雷的父親沈嵩,目前在京城巡檢司任職,掌管京師治安刑捕之事。
若洪家報官,巡檢司的人應該最早知道消息。
“這事父親已經知道了,可是怪就怪在,巡檢司到現在也沒有半點風聲。父親已經在司里安排了人,洪家若是報官,片刻間咱們這邊就能知曉。”
沈書云點點頭:“若是一時沒有報官,興許是保住了性命,此時洪家的心思都在給傷者醫治上,還來不及追究咱們這邊。”
沈雷也應和道:“父親也是這般想。可是洪承恩如今到底是今上寵臣,這事必然不會輕言放過。你看要不要現在和叔父通口氣,咱們家也好有所準備。”
沈書云思忖了一下,按照道理是必須要對何氏和沈崇全盤托出此事。作別了沈雷,沈書云就往綠野院走。
可是,行至半路,她又猶豫了。
如今,榮恩公府被新帝故意冷落,而沈崇和沈嵩都不是什么位高權重之人,甚至在新帝跟前是說不上話可有可無的小官罷了。
以沈崇那點微不足道的手腕和心機,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反而會做出些亂了陣腳的錯事。
甚至,沈書云想到了最壞的結局——這件事可能會被永續帝作為根除沈家的由頭,借著沈霄傷人的罪過,直接禍及全家,很可能會鬧到抄家奪爵的程度。
沈書云鼻尖沁出點點汗珠,真是多事之秋。
于是,最后,她做了一個決定,此事先瞞著何氏和沈崇。
畢竟,眼前沈霄人沒事,已經被沈雷藏了起來,即便是洪家或者巡檢司的人來抓人,也沒有辦法即刻將他找到。
以不變應萬變——這是她掌管家權以來,做的最大也是最兇險的抉擇。
正在此時,外頭念春走過來,把沈書云叫到一側,在耳畔對她說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懂的悄悄話:“存雄居的那個四寶太監過來了,給了大姑娘一樣東西。”
沈書云皺著眉頭,心煩地說:“不是說了嗎,任那位再送什么東西,只管回了便是,咱們不要。”
沈書云說得很大聲,念春一下子驚惶地瞪起了眼睛,把沈書云拽去一側更僻靜的地方,神神秘秘從袖子里掏出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給沈書云看。
這把匕首上雕刻著一個“霄”字,沈書云一眼認出了這是沈霄十歲那年,沈崇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而現在這把匕首上還掛著瘆人的血跡。
“這……是霄哥的匕首,怎么會?”
沈書云如潭水的目光晃動著,如同星月流動下的潭水有粼粼的微波。
念春對她沉默不語,兩個人卻都大概想明白了其中隱情。
既然丟了的田黃石刻章都能找得回來,還有什么是安王世子辦不到的事。偌大京城找一塊小刻章,如同大海撈針,若不是四處都遍布了耳目,又怎么能夠失而復得。
霄哥闖了禍事,安王世子想必已經提前知曉了什么。
她知道以朱霽派人把這枚重要的證物送來給她,目下應當是不會做出對沈霄不利的事情。
但是那人又分明是個瘋子,若她撐著不去見他,又恐怕生出什么枝節。
“陪我去一趟存雄居。”沈書云低聲說。
念春皺著眉頭,到底沒有阻止,而是款步跟上。
沈書云的步伐很急,急匆匆到了存雄居門口。
四寶正在廊下,仿佛是在等她。
“請問世子睡了嗎?我……想求見。”沈書云說出這話的時候,是有些心虛的。
前日中秋夜,她疾言厲色,與朱霽不歡而散,已經賭誓說過不再踏入存雄居一步,現在卻為了沈霄不得不登門,實在是有些羞慚。
“姑娘,世子今日不在府上。”四寶神色平和,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
“什么?不在府上?”沈書云有些訝異。
朱霽是“質子”,按道理是應當老老實實在榮恩公府上圈禁,至少不能徹夜不歸,榮恩公府對看管朱霽負有重責,朱霽現在敢堂而皇之留宿在外,對于榮恩公府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自從朱霽進宮面圣以后,永續帝似乎是擺明了放任朱霽在京中行動自由,無論洪承恩和李泰齊之流如何說干了唇齒,永續帝還是聽從了司禮監內宦的建議,要做一個遵守孝悌之義的兄長,而不是一個心狠手辣不留情面的帝王。
安王世子就如同給永續帝下了蠱一般,在京中無數勛貴面前,毫無顧忌地面會著京中各派勢力。
此事也讓朝臣更加看清楚了永續帝一朝,宦官干政到了何等不堪的程度。
“世子此刻在哪兒?”沈書云問得直接,神色急切。
“世子今日下午去甘露寺禮佛,主持大人留世子在禪房講經。方才譴人回來說,今夜宿在寺里了。”
沈書云皺著眉頭,忍下心中的不快,對四寶說:“世子可交代,何時歸來?”
四寶微微一笑,道:“世子素來一心向佛,尋求清凈空明,這番與高僧論道機會難得,究竟留宿到幾日,灑家也不清楚。”
沈書云氣得攥緊了拳頭,心道這狼子野心的人,慣會裝模作樣,滿心權欲禮的哪門子佛?分明一點也不將榮恩公府放在眼里。
但是她此刻卻并不敢發作,對四寶低聲說:“多謝公公將我們府上霄哥的利器交還回來。因此事緊要,我需要即刻見到世子才行。”
四寶仿佛是有所準備,朝著存雄居東側,榮恩公府的耳門指了一下,對沈書云說:“世子在耳門外還準備了一套車馬,大姑娘若是真的著急,不妨借用,即刻去寺里與世子相見。”
念春在一旁聽著,覺得四寶說得不像人話,忍不住念叨:“公公說的是什么話,我們姑娘清清白白,尚未出閣,如何能半夜去府外留宿的。”
四寶也不惱,還是心平氣和地說:“念春姑娘說的有理。不過世子交代,若是明日有官差或者洪家的人登門,便不方便再出面為貴府解圍了。即若如此,夜色漸深,灑家也要回去歇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