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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云用繡繃子打她一下:“什么死不死的!正在祖父孝期里,休要胡說八道。怎么咱們院子有人把門,你這張嘴就沒有了呢?”
不提門口那四個人還好,一提起來,念春正有話要說:“什么把門的!自從昨天那個死太監給他們幾個一頓警告,如今看到咱院子里的人都打哆嗦,思夏晌午去小廚房取水果,他們一個敢吭氣的都沒有。現在上房都在滿枝紅忙著,更沒有功夫理會咱們這邊的禁足是真是假,當真是四個擺設杵在門口,哪里是有人把門呢!”
沈書云問:“那個吳有恩怎么樣了?尋到了沒有?”
念春道:“思夏小廚房的時候,順便打聽了一耳朵,說是昨夜沒回來,曹管家派人去尋了,最后在城西找到了,左手的手指頭都沒了,人快斷氣了。那個吳有恩本來是曹管家的同鄉,因曹管家引薦,才得了咱們府內的差事,從窮鄉僻壤進京沒幾天,這狗才轉頭就投奔了夫人,拜高踩低想把曹管家壓下去,真真的忘恩負義!也就是曹管家是個大善人,撿他回來還給他醫治,不過曹管家說,若是這狗才還能活換過來,就遣回老家好了,咱們府上反正在裁人的當口,難不成以后還用個裁壞么?”
沈書云聽聞此事,悶聲不響皺著眉頭。
因為沈書露的事情,她為沈崇指點了個方向,也舍棄了生母本來應該留給她的豐贍嫁妝,沈崇已經不好意思將她禁足,還說服了何氏,依舊讓沈書云執掌家權。
何氏哭天抹淚不應允,沈崇最后也沒有改變心意,只是去書房裹了一個整夜。
因為仍在孝期里,他不必去禮部支差,便將自己反鎖在書房看書,頭發不洗、胡子不剃,一副丁憂的模樣。
惟獨沈書云猜測沈崇或許只是在給臨安蕭家寫信,因為拿捏不好措辭,干脆把自己關起來寫。
沈書云想去幫他,但是最后還是忍住了。
四個家丁過了幾天就撤走了,倒是曹管家依舊每日來給沈書云看家中的賬本子。
沈書云一一理清,將家務安排得井然有序,但是內心也不免悲涼,惟獨在賬目本上,家族的衰落才來得這么具體又觸目驚心。
因為沒有了祖父的入項,沈家的架子的確是一下子塌了下來,裁撤了不少下人,又剪除了許多不必要的開銷,才將將讓出入打個平手。
“興許以后咱們都得習慣過這等清減的日子才行了。”沈書云一邊撥弄著算盤珠子和曹管家對賬,一邊對他說。
曹管家稱是,他這是在榮恩公辭世之后第一次見到沈書云,原本以為這巨大的打擊會讓她脫一層皮,沒想到只是人瘦了些,精神頭依舊,甚至比從前在榮恩公羽翼庇護之時,更添一分堅強和篤定。
這樣的精氣神,若是放在一個二十五六的誥命夫人身上,誠然是一番不俗的氣度,放在這年芳二八的少女身上,徒然令曹管家這樣心慈面善的人,感到一些心疼。
“曹管家,我還有一件事問你。”沈書云合上了賬本子,帶了幾分鄭重的神情問道:“吳有恩是曹管家的同鄉吧,聽說他出事了?”
曹管家沒想到這件事這么快就傳到了沈書云這里,卻也誠實應道:“回大姑娘的話,這個老吳確實是遭了難,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左手的手指都被人剁了,若不是撿到得及時,就咽氣了。這個人心腸說不上太好,但也只是有些勢利愚蠢,說不上是什么大奸大惡之人,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歹人,這般心狠手辣,生生剁人手指頭的。”
“從公中撥幾兩銀子給他,好生安頓,畢竟是咱們府上的人。”沈書云對曹管家道。
曹管家有些意外,隨后萬分感激道:“大姑娘真是量大福大,我是聽說這個吳有恩是當初帶人去封禁了您這院子,按理說就算是不厚待他,也說得過去。”
沈書云微微一笑,對曹管家說:“這個吳有恩的確不是什么良善之輩,我只是顧念曹管家的面子。畢竟鄉里不會知道他在這里得罪了什么人,只會怨懟曹管家沒有照顧好同鄉。幾兩銀子,公中再難,也不至于拿不出手,但卻可以讓曹管家在鄉里親故前還不至于落人話柄。”
曹管家對沈書云又多了一份敬重,實際上,曹管家的為難處,正在與同鄉二字,吳有恩是什么人,家鄉人大抵比他要清楚,但也免不了悠悠之口會編排曹管家沒有顧念同鄉之誼,把人帶出去,又沒有囫圇個地交還回來。
曹管家是年逾不惑的人,沈書云則不過十六歲,偏偏是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每每讓曹管家佩服得五體投地,更加堅定了要為沈家恪盡職守,報償主子恩德的忠誠。
又忙了一會兒,曹管家帶著賬本子離開,沈書云單手撐著額頭覺得有些疲憊,念春過來送上了一個暖手爐。
的確是入了冬日,京城地處南方,依靠著長江天險,北地罡風本來吹不到此處,但是不知為何今年入冬以后格外陰冷,時常三五日連著不見太陽。
“今年的氣候真是個別得很。”念春感嘆道:“主子也是真的好脾性,那個吳有恩就是個寡廉鮮恥的登徒子破落貨,救治他就罷了,還要給他銀子返鄉,真是以德報怨。”
沈書云知道念春看不明白,自己其實是為了籠絡曹管家。善良的人總是會忠誠于更善良的人,沈書云知道幾兩銀子是小事,在這家族衰落的當口,能讓曹管家這樣兢兢業業、心地醇厚的人繼續踏踏實實干下去,并不是容易的事。
收買人心有很多種方法,收買好人的心,其實比收買惡人的心,更難些。
已經忙完了所有的家務事,據說沈崇也已經修書一封寄往臨安,沈書露則被何氏嚴加看管,偷偷養胎。小產對身體有傷,何氏始終也不忍心讓女兒喝下墮胎藥。何況她仍然固執地認為,蕭家破天豪富,能與這等人家喜結連理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但何氏自知自己比起沈書云的心機與格局,差了不少,對于家權的事情,也與沈崇暫時妥協。
沈書云起身,看到桌子上的一方錦帕,是那日朱霽來寬慰她時,留在這里的。念春已經洗干凈多時,一直這樣放在沈書云的書桌前。
沈書云想了想,將錦帕揣在懷中,朝著存雄居走去。
作者有話說:
明天可能會斷更一天,因為初五家里比較忙。
但如果有時間的話,也可能不會斷更,總之提前給各位報備。
我們這邊有破五的習俗,你們呢?
謝謝小可愛們追文到此處,提前祝大家初五快樂。
第五十三章
到了存雄居, 卻是大門緊閉,朱霽與四寶都不在其中。
四寶留下的侍從見到沈書云,道:“沈大姑娘, 世子與內監大人去了甘露寺與宏庵法師研修佛法去了, 應當快回來了。不過您若有什么急事, 可以交代給小的, 等世子回來傳達。”
沈書云身手想從衣襟里把絲帕拿出來交給侍從,請他代為轉交給朱霽,但是卻猶豫了。
最后沈書云對侍從道:“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既然世子不再, 我改日再來。”
剛剛轉過身要離開存雄居,卻看到朱霽身后跟著四寶, 正往存雄居走來。
朱霽見到沈書云只身一人來尋他, 連個侍女也沒帶, 眼睛便有了神采。
緊走幾步,到了沈書云身前, 朱霽對她說:“聽說你不必再被禁足, 我應該先去看你。”
沈書云淺淡一笑,從衣袖中拿出了錦帕,朱霽便伸手接了。
“世子說親自去拿,卻一直沒去。想必你忙, 沒有空閑。我便自己過來送了,這就回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