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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作為開國元勛的孫女,是應當永遠站在先帝的遺志這邊的,無論新帝如何糊涂,如何慢待了沈家,但作為忠臣就應當“恥圖百年之命,為君一朝赴死”。
道理她懂,但她不敢設想,若是朱霽一敗涂地,那氣質郎朗,自負滿懷的年輕人,將會走向怎樣的覆滅。
她一個自身難保的人,還在擔心著一個千里之外,手握重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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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云覺得自己可笑,她明白何氏在想什么、做什么,而自己的位置是多么被動。
何氏,無非是利用自己主母的身份,企圖將自己趕緊嫁出去,以重奪家權。而沈崇現在醉在美人鄉,只想著如何順理成章納妾。
自己每日費盡心力與賬本子纏斗,用盡全力保護的家人,卻并不在意她的付出與辛勞。
因為沈雷建功立業,這個家才有了巨大的起色,而自己辛勤的維護,曾經屢次自掏腰包平衡開支,似乎是微不足道的事情,除了曹管家、王氏等少數幾個人,竟然沒人過問,更談不上在意。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其實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重要。
康親王世子的這門親事,無疑是好的,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王氏為了她的確費盡心思,若是不接受恐怕也會博了她的一片好心。
可是,她真的應該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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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吳媽媽來蓬蓬遠春邀請沈書云去綠野院,說是何氏有請。沈書云皺了皺眉頭,簡單地拾掇了一下,就帶著念春去了。
何氏正在正房里盯著幾個針線好的丫鬟做小衣服,小帽子。
“大姐兒來了,來看看,這是給你未來外甥準備的。”何氏笑的十分得意,戀戀不舍地放下了嬰兒的小衣服,對沈書云讓座。
“今日叫大姐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你的終身大事。”何氏倒也開門見山,端坐正了對沈書云道:“你看,你妹妹入秋就要臨盆,我與你父親也算是升了輩分,是祖母祖父了。妹妹比姐姐先出閣,在京中本來就不多,何況你還是嫡長女,老公爺跟前長大的。我今天也不管你害不害臊,是不是當家的,都得說點做母親該說的話了。”
“母親請講。”沈書云不卑不亢,抬頭看向何氏。
何氏倒被她坦蕩的目光弄得煩躁,皺著眉頭,沒有什么好氣地說:“女大當婚,前日我給你尋了一門好親事。梁中書大人的原配去年歿了,屋里一直沒有進新人,也是知道你會畫畫,托了虔婆來問你。梁中書大人官至二品,是你父親昔日在禮部的上首,你是咱們家的嫡長女,這門親,我看著可以定下來。”
沈書云還沒說話,念春就搶白:“夫人,梁中書大人比家主還大一輪,大姑娘過去做填房,豈不是將來就是伺候人的?咱們家的嫡長女如何要給人做填房?”
何氏一直看不慣念春,這時候正好得了機會訓斥她:“沒規矩的丫頭!我不掌家也是正頭夫人,和大姐兒說話,如何有你插話的地方?聽你的意思,填房就低人一等了?誰教給你的?”
何氏自己就是填房,她雖然知道好人家的女兒一般不做填房,但她本來也不是要給沈書云安排什么好親事,被念春當眾指摘卻不行。
沈書云也訓斥念春:“沒有規矩,還不給母親道歉?”
念春看著沈書云,委屈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自己被何氏責罵并不覺得委屈,更多的是為了沈書云委屈。
若是榮恩公在,何氏怎么敢讓沈書云去做填房?何況梁中書那么大的年紀。
念春正要跪下去給何氏道歉,剛剛放職歸家的沈崇一腳邁進了綠野院,看著沈書云也在,有幾分意外,但眉眼中的笑意倒是根本不加掩蓋。
只是他身后的福山看到沈書云和何氏坐在一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心虛地低著頭。
沈書云看著這對主仆,眉眼流轉,上前對沈崇行了敬禮。
“起來吧,你在這里正好了,省的我讓福山去蓬蓬遠春叫你,正好有事給你說。”
何氏比沈書云更納罕沈崇要對沈書云說什么,問:“你找大姐兒有什么事?”
沈崇卻得意一笑:“什么事?她的婚事。”
第六十六章
“什么……親事?”何氏納罕, 摸不到頭腦,梁中書看重沈書云做填房的事情,她還沒有來得及和沈崇商議, 顯然不清楚沈崇說的親事, 是不是同一回事。
“是啊, 親事。”沈崇眉開眼笑到得意洋洋, 道:“今日我剛到兵部畫了卯,康親王府的師爺就來喚我去府上。咱們不是國公府了,按理說親王一等侯是夠不到往來的,去了我才知道, 是老王爺要給世子說親。說是府上郭次妃看中了云娘,前日已經來府上想看過, 怎么你不知道嗎?”
何氏意外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康親王府?郭次妃?來府上看過?
何氏自從失去了家權, 連通風報信的人都沒有了, 吳媽媽本是在府上有些耳報神的,卻都被念春一一給廢止了, 于是成了府上的聾子瞎子。
“郭次妃和東院夫人是同鄉, 都是登州人,你忘了?”沈崇提示著何氏,但是王氏向來低調內斂,即使有這么不凡的同鄉, 也并不放在嘴頭成日到處宣揚,何氏又一直瞧不起王氏, 竟然不知道她還有一個這樣的朋友。
“我……記不得了。”何氏又看看沈書云, 問:“云娘, 郭次妃什么時候來過咱們家, 怎地沒有告訴我?”
方才被何氏斥責的念春, 接下了這個問題,道:“郭娘娘是素來不喜歡驚動四鄰搖動海的人,這等貴人到咱們這來,沒有提前交拜帖,覺得失禮了,便叮囑不能驚擾夫人,這才沒說。”
話是客氣話,但是語氣里沒有一絲絲客氣。
何氏亂了針腳,對沈書云怨念:“這等大事,云娘都不肯吱聲,把我這個母親蒙在鼓里。”
康親王府的世子是府上獨子,何氏如何不知?若沈書云走這么一步,那可真是登天換日了。
“可是,梁中書府上差遣了虔婆過來說項,看中咱們大姐去做填房……”
沈崇聞言,直接打斷了何氏的話:“梁中書還有幾年就要隱退了,若論出身,還有什么人比國姓更尊,咱們大姐才貌雙絕,在京中誰人不知的,去做什么填房,平白失了身份……”
何氏聞言,眼神渙散出巨大的悲戚和失落。
方才念春瞧不上填房,她正要正色去責罰,如今這話從沈崇口中說出來,反而讓她更加沒臉。
“原來,在家主眼里,填房是失了身份……”
何氏一雙桃花眼已經染上了皺紋,含淚時卻依舊是嫵媚的,呆呆看著沈崇,沈崇才想起來她也是個填房,于是上前賠不是:“啊,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正頭夫人,咱們府上誰也不及你尊貴……”
這話,沈崇說得心虛。沈書云的婚事如果能敲定,他下一步打算拿著移交家權做交換,對何氏說一說納妾的事,因此現在需要格外討好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