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蠶已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念春又神色深邃地說:“世子沒有對你怎么樣吧?知道你要嫁給旁人,肯定氣炸了。”
沈書云道:“確實是生了悶氣,不過也還好。”
念春嘆息著說:“世子對大姑娘也真的是情真意切,亂糟糟的還想著去截人,得耗費多少兵馬?誰承想造反還真有成了的!我看京畿道這次不妙了。也不知道東院兒大公子現在身在何處,一路上王夫人都在抹眼淚呢。”
提到了沈雷,沈書云的心擰成一團,擔憂之色甚重,兩軍對壘,刀槍無眼,她這幾日偶爾在軍營中走動,已經見識到平允軍訓練有素,鐵騎刀槍,是一只血性又無情的勁旅,以沈雷那般養尊處優的少年將軍,并不能與多年在塞北實戰的平允軍和安王父子匹敵。
“愿上蒼保佑,咱們家世代簪纓,忠臣得善果,大哥哥能平安無事。”沈書云雙手合十默念。
念春看著沈書云,覺得主子的位置真是糾結尷尬,一方面被反賊視為心上人,另一方面又有忠臣之后的血脈,這種對立其實還么有真正展現出水火不容之勢力,但已經讓她都替沈書云為難。
念春想到了什么,恍然對沈書云吃驚地問:“啊,對了!都說安王殿下只有世子爺一個獨子,那他要迎娶大姑娘嗎?你,以后要做皇后嗎?”
沈書云一愣。
皇后?這個詞她從未想過會和她產生什么關系。
“應當不會吧……”沈書云推測著乾坤變換、巨浪滔天之后的朝政格局會如何更迭。她與朱霽可以算得上兩情相悅,然而皇后……是一個多么遙遠而不切實際的頭銜。
“為什么?他不是山盟海誓信誓旦旦的?怎么不許咱們嫁人,他將來只許大姑娘做妾嗎?”念春憤憤道:“就算是貴妃、皇貴妃也是妾,我看不得大姑娘不做正頭夫人,縱然他將來做皇帝也不行。”
沈書云又氣又無奈,用手指頭戳一下念春的額頭:“現在兵荒馬亂,天下未定,你怎么比篡權的人還戀權?”
朱霽此時正在帳外,本來打算進去,聽見了念春與沈書云正在竊竊私語,反而停住了腳步,而他頭一個聽清楚的詞就是“篡權”。
跟在他身后的四寶,分明感受到了主子的氣息變了。
篡權……
這兩個字從沈書云這樣的忠良之后嘴里說出來,真是別有一番況味。
朱霽本是來告別的,卻因為一點好奇心,在門口偷聽到了里頭的對話。
此時,他本可以繼續往下聽,但又忽然覺得不想聽了。
他在前線督導了幾日,得知沈書云的侍女已經安全回到了她的身邊,才略放下心,畢竟軍營之中,還是有個女眷照顧沈書云比較方便,他很快要去京畿道前線督戰,沈書云有人作伴,也會不那么寂寞難捱。
他力求為她做到滴水不漏,如春日暖陽一般細膩溫柔,只為了博她一笑。
然而,朱霽自知,這種動情,對于自己其實并不是十分理智的事情。
甚至他把沈書云帶在身邊的事,還沒有上書安王。
以他對父王的了解,身邊也必然有人向父王通風報信,或許在他進京之后,安王就已經知道了他對沈書云的感情。
只不過,父王一直未曾提及,他也就不會主動招認什么。
自古生于帝王之家,就是先君臣后父子,今后父王必然會稱帝,兩人的關系也將逐漸更像君臣之間,信任依靠與猜忌防范,歷來存在于皇權與東宮之間。
可是縱然如此,朱霽仍然不惜勞心勞力,將本應該用在前線的精銳,繞過前線,將沈書云接了過來,其一固然是不能接受她嫁作他人婦,而更為關鍵的其實是擔心她在大軍圍城中有任何的折損。
一片苦心,天日昭昭,朱霽自覺為沈書云獻出了所有的真心,甚至她違背兩人的約守,他的雷霆之怒,也可以因為她一個明艷朗潤的笑容,就一下子釋懷。
然而,自己在她心里仍然是繞不過“篡權”兩個字。
呵,開國功臣的嫡孫女嘛……
朱霽的指節握得發白,并沒有掀開帳簾,而是轉身離開了。
四寶跟在朱霽身后亦步亦趨,朱霽將一只小小的紫檀木盒遞交給四寶,對他吩咐道:“送進去。”
四寶唱喏,反身回到了沈書云的帳內,呈上了朱霽送她的這件小禮物。
念春接過來,打開,看到的就是當初朱霽為沈書云千方百計尋回來的那枚田黃石刻章。
“這兵荒馬亂的,世子真是能耐大,這怎么找回來的……”念春嘟囔著,沈家逃出京師的時候走得很急,很多寶貝都來不及帶,這枚田黃石說起來價值連城,逃難的時候也不如小命要緊。
“世子呢?”沈書云看著田黃石,問四寶。
“世子本來是要來與大姑娘辭別,要出營軍務一段時日。”四寶遮遮掩掩地說道。
沈書云看看他,心下揣測為何朱霽到了門口又不肯進來,卻最后沒有問,只是對四寶道了謝,將田黃石仔細地收在了衣袖里。
·
沈書云再見朱霽已經是三個月以后,夏日的暑氣已經完全消弭,轉而是秋寒料峭。
軍營中的日子十分無聊,好在四寶總是能差人給沈書云送來圍棋、雙陸之類的小把戲,甚至還有一盒宮樣的顏料與文房四寶,天氣好的時候,沈書云便支起畫案,在營帳外的空地上露天作畫、寫詩。
沈書云作畫的時候按照朱霽的叮囑,帶著黑色的網紗維帽。但還是有許多軍中的將士,一來二去知道了沈書云的存在,閑暇之時便來討要字畫。
這些薊州的軍士,與京中的貴胄性情大相徑庭,大多是出身貧苦,一心建功立業的人,但是卻帶著樸拙的淳厚,言辭沒有半點超越禮法之處,因為崇敬讀書人、女先生,對沈書云的才名十分敬佩,于是沈書云也不吝惜自己的墨跡,偶爾會送他們幾幅斗方或者小品的寫意畫。
這些將領則如獲至寶,將沈書云的畫作仔細珍藏。
沈書云在平允軍的營內,得到了一種在壓抑的沈府從來沒有獲得過的暢快,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欣悅又陌生。她可以憑借才華,而不是身份或者別的什么得到承認和敬重,這種感覺讓她并不覺得軍旅之中的生活寡淡乏味,反而神清氣爽。
等到朱霽歸來的時候,沈書云正在和三位平允軍的將軍討論字畫,而朱霽并沒有通報就直接策馬立在了帳前,嚇了這三位將軍一大跳,他們和隨從一起伏在地上磕頭行禮,朱霽卻坐在高高的馬背上,面無表情地睥睨這握著梅鹿畫筆的沈書云,她的身前是案頭上壓著的一副小詩。
朱霽掃了一眼,居然是蘇軾的《江城子》,于是翻身下馬,連三月未見的相思也不想說一句話,直接大步走入了沈書云的營帳。
四寶站在那里十分尷尬,對三位于人情世故上不怎么靈光的三位將軍道:“諸位將軍,平日訓導已經十分繁忙,閑暇時候還是在各自的營帳,不要到處走為妙。不然世子怪罪起來,可不得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才仿佛明白點什么,于是趕緊夾著尾巴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