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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頭叫飛頭獠子1,”俞騁把之前的話講完,對著蘇鶴亭比了下腦袋,“它們沒有身體,只有頭,每天會像無人機一樣四處飛行,夜視能力很好,知道的特別多。厭光經常把它們捉住,掛在胸口當收音機。”
厭光熱愛光亮,在夜間行走容易情緒低落,可能是為了防止它們自顧自地變大暴走,所以有了飛頭獠子。這些飛頭獠子成天亂飛,喜歡偷窺和聽墻腳,愛把他人隱私記錄下來,在深夜里竊竊私語。它們共用一個信息記憶,可以相互傳播,彼此間沒有秘密。
——是個討厭的東西。
“車報廢了,”小顧蹲在一邊,遺憾地說,“得去再偷一輛。貓,你跟我去吧?”
蘇鶴亭很難請:“給錢嗎?”
“別這么生分啊,”小顧雙手抱拳,神情可憐,借著八九歲的皮囊隨便造作,“拜托了大哥哥,沒有車我們寸步難行。”
蘇鶴亭說:“你不是有炮嗎,怕什么?”
小顧眨眨眼睛:“我腿短,踩不到油門。”
蘇鶴亭:“……”
蘇鶴亭跟著小顧離開時,天際已經泛起了微光,一股雨后清晨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檢查員把臂粗的鎖鏈扔在地上,用腳踩住了其中一只飛頭獠子。
飛頭獠子不敢擺頭,邊哭邊喊:“別殺頭、別殺頭!”
檢查員沒有說話,只是把它的臉踩正了。
飛頭獠子微微凸起的眼珠上滿是血絲,在檢查員的注視里后腦勺發涼。它知道檢查員是誰,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害怕。它嘴唇青白發烏,不再瞎嚷,只敢在啼哭時張開。
檢查員俯身,身影籠罩住飛頭獠子,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沒什么溫度:“你們尾隨了016?”
飛頭獠子被踩痛了,面容涌上血色,眉頭緊擠,眼珠子亂轉。它哭道:“不敢不敢!我們不是尾隨,我們是偶然碰見了那隊人,正在調查祝融。領頭的叫016,自稱是長官麾下的小隊長。我們就是好奇,凡人怎敢調查火神——”
它喘息加劇。
檢查員在沉默,可那沉默帶著重量,壓得飛頭獠子要語無倫次了:“我們不是故意看見的……”
檢查員問:“看見什么?”
飛頭獠子兩鬢汗津津的:“看見火……燒遍了那片區域。016被祝融的追蹤炮擊中,在雨里呼喊救援……但是通話器已經無效了,祝融的戰車開過去,碾在他的胸口……”
俞騁摘掉眼鏡,擦拭了下臉上的水,不想聽下去。
“他就死了。”飛頭獠子涕泗橫流,“我們只看到了這些,長官!”
此時天已大亮。
飛頭獠子還在哭喊:“我們從不亂傳——”
“嘭!”
飛頭獠子的聲音戛然而止,周圍的頭都陷入詭異的死寂,血花腦汁濺到了地上。
檢查員收起槍:“處理掉。”
* * *
蘇鶴亭鷹覷鶻望,觀察著日光里聳立的高樓大廈。
白天的懲罰區有種攤開在眼前的荒涼感,這些鋼鐵叢林間沒有綠植,也沒有人。大廈最高有三百多米,鱗萃比櫛,看久了像是墓碑,沒什么設計。
“建筑會刷新,”小顧戴上兒童墨鏡,“反正除了人,這里啥都能刷新。”
“光軌區的囚犯不止你們幾個,”蘇鶴亭說,“其他人呢?”
“到處都是,”小顧踩了踩地面,示意蘇鶴亭往下看,“人都像耗子似的躲在地下管道里。”
蘇鶴亭低頭,覺得這路燙腳。
“地下管道雖然安全,卻沒有食物。我們會定期組織搜羅小隊,上來找吃的。不過人太多了,經常也有餓得不行,偷跑上來的人。”小顧說,“說來搞笑,明明是個網絡世界,我們還會肚子餓。”
蘇鶴亭問:“食物也會刷新嗎?”
“會,但是不定點也不定期,需要搜索,這是我們這支隊伍長期活動在地面上的原因。”小顧又抬起頭,看向太陽,惆悵地說,“唉,年齡大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搞不好哪天就斷氣了,現在到處走就當鍛煉吧。”
蘇鶴亭提醒他:“你才36。”
正值壯年。
“我那身體吧……在養殖場的營養缸里泡了六年,估計四肢都萎縮了。”小顧沖蘇鶴亭招手,讓他跟著自己走,隨口瞎聊,“你看我現在像個小孩,就是這個原因。咱們這兒的老人和小孩特多,都是因為現實里的身體機能在退化,能作戰的沒幾個了。”
蘇鶴亭想到打畢方的時候,被喙間炮逼出來的人群里是有不少老人。他跨過井蓋:“這么說我以前關懲罰區的時候你們就在?”
“我算算啊……”小顧心里有數,嘴上有門,知道哪些該講哪些不該講,“資料上說你是04年在大爆炸里逃走的,那會兒我還沒干這個呢。”
蘇鶴亭心下一動,問:“這五人組是新建的?”
“不算新,建兩年了。”小顧到這里就沒繼續再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反系統生存地長什么樣啊?”
“比這兒舊,”蘇鶴亭對哪里都沒好感,對比了一下兩側高樓,又接了一句,“比這兒破。”
“這兒也不咋的,”小顧走在蘇鶴亭前面,抬起手,給蘇鶴亭指,“看見那邊了嗎?都是神魔地。”
神魔地?
蘇鶴亭看過去,視線被高樓遮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