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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有人存心鬧場子,這次他才剛開口,便又有人道:“不聽,不聽,這段子也是老生常談了,呂先生是掌柜的專門請來的,難道就沒有一點新鮮的……”
有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多的,紛紛附和道:“正是正是,老板讓呂先生講點新鮮的,咱家一定多多買點好酒支持。”早有人帶頭道:“小二,先上十壇的杏花村,再要十斤的切牛肉佐酒……”
那呂先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咬了咬牙道:“那末學就給大家說些新鮮的。大家都知道十八年前卓將軍在雪嶺關一劍破魔教之后不久,便被封為柱國大將軍、涼州都護,鎮守西北。大家可知其中緣由?”
此言一出,四座驚異,不少人露出沉思之色。就連卓小星與沐青蓮都面露驚異之色,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唐嘯月身上。唐嘯月身為卓天來的結義兄弟,對于此事必知內情。而那唐嘯月從始至終都在看著那說書人,可是他早已神游天外,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對二人的目光毫無覺察。
自古以來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并非是武功高強,就能領軍拜將,成為一鎮諸侯。那呂先生見無人能答,嘿嘿一笑道:“此事說簡單也簡單,世人都知道卓天來在二十年前橫空出世,帶領鳴沙七義生擒十大罪者。可是在此之前,卓天來是何人,他的父母兄弟又是何人,反倒從來沒有人在意過。那卓天來雖是一介江湖草莽,可他卻出身于大周朝一等一的清貴世家,世襲罔替的鎮國侯府。他的父親正是大周朝最后一位鎮國侯卓銘,其母親正是承圣帝皇帝李楠的長姐碧華長公主李棲遲……十八年前,柔然東侵之際,正是卓銘親率十萬大軍迎敵,但是這位卓將軍卻在西北染上風寒,一命嗚呼,父死子繼,卓天來因此繼大將軍一職,得勝之后又被承圣帝封為柱國大將軍,鎮守西北……”
沐青蓮張大了嘴巴,此言實屬匪夷所思。假如此言為真,卓家恐怕與周朝皇室關系匪淺,可是此言卻從未見聞于江湖,當初卓天來封大將軍之職時,也從未有人提起他與卓銘的關系。
他詫異地看著卓小星,仿佛想要從她口中得到答案,誰知卓小星竟是比他還要吃驚,低聲道:“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此人所言是真是假。父親……從未給我說過家里還有其他的人,我也從未聽說過什么鎮國侯府。”
那說書先生見一下子便將眾人鎮住了,很是得意,接著道:“說起這鎮國侯卓家可是大大有名,先祖名為卓琉,當年周朝太/祖皇帝起兵立國,這位卓將軍便跟隨在身邊。后來恰逢北狄進犯中原,太/祖病重不能起,而北境守軍屢敗屢戰,太/祖命卓琉代圣駕出征,甚至將太/祖的佩劍龍淵劍賜給他。結果卓琉以六萬人馬大敗北狄二十萬人軍,卓琉將軍如此大功,因此被封為世襲罔替的鎮國侯。在這之后,卓家每一代都有名將出現,守衛北境。”
有人搖頭不信:“呂先生可不能因為卓將軍與那鎮國侯卓家都姓卓,就認為兩者有關系。我也姓李,難道我去金陵,嘉成帝就會將皇位讓給我坐不成?”
也有人道:“不錯,既然是世襲罔替,那卓將軍為何沒有世襲鎮國侯的稱號,而是被封為柱國大將軍?”
那說書先生正色道:“大家可別不信,聽我細細道來。這鎮國侯府是北周朝一等一的尊貴世家,為何如此說,李周皇室對卓家可謂圣眷恩隆,自卓琉之子開始,卓家每一代皆尚公主,幾代下來,卓家血統早與李周皇室水乳交融。既然娶了公主,歷代卓家家主無一人納妾。可是也正是這個緣故,卓家血脈一直并不繁盛,近幾代以來甚至成了一脈單傳。卓家雖然清貴無比,因只與李周皇室通婚,也別無姻親勢力,竟成為北周一朝的孤臣,也算是獨一無二了。卓天來在童年之時便已定親,未婚妻正是承圣帝李楠的七公主李空花……”
人群中忽然傳來“呀”的一聲驚呼,聽聲音似乎正是之前蜀中劍閣的那位李師妹。
“卓天來的母親正是承圣帝李楠的長姐碧華長公主,因此卓天來少年之時得先太后寵愛,成長掖庭中,這位七公主小他三歲,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按照傳統,公主及笄之后兩人就會完婚……”
偌大的客棧除了呂先生不疾不徐的聲音,幾乎別無聲響。卓小星更是怔愣,她第一次從別人口中得知一個與自己所知完全不同的父親。如果這位說書先生所言是真,那父親后來又為何離開卓家,闖蕩江湖,成為鳴沙七義中的老大,而且終其一生與鎮遠侯府再無一絲牽系。
“可是就在卓天來十五歲的時候,他忽然離家出走闖蕩江湖,從此一去不復返。三年之后,七公主已至及笄之年,可是卓天來仿若從人間消失一般。承圣帝惱恨卓家,意欲為女兒另擇駙馬。可是七公主卻不肯,自請拜入蜀山劍閣,成為前任劍閣之主飛流劍單銀河的關門弟子。據言當時公主說:‘君若在朝堂,我便是公主;君若在江湖,我愿為濡沫江湖’。可是等到卓天來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后。他已經成為了鳴沙七義中的大哥,做下許多義薄云天,名揚江湖的大事。他的身邊也已經有了另外一個女人,就是他的妻子商無音。”
“那后來那位七公主如何了呢?”問話的正是蜀山劍閣的那位李師妹。
那呂先生微微嘆息一聲:“若是你喜歡的人背棄婚約,令娶他人,你會怎么做?”
那位蜀山劍閣的少女想了想,恨恨道:“若是我,定要殺死這負心薄幸之人,方能一消我心頭之恨——”
那呂先生笑道:“姑娘果然是性情中人,那位七公主便也是如此選擇。其實在那位七公主前往涼州的前一年,也就是是雪嶺關大戰之時,蜀中劍閣也曾派出弟子參戰,可惜那時公主劍法尚未大成,尚在閉關,所以并未參與。等她從師兄師姐口中得知此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那李空花自劍門一路直入涼州,橫挑西北江湖一百五十九名劍者,名動江湖。鳴沙七義之中的計無咎與陸萬象先后前往攔截,可是都未曾成功。李空花與卓天來約戰涼州城外的落霞峰。可是兩人戰至半酣之時,卓天來卻忽然得知消息,就在當晚,他的夫人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卓天來心中狂喜,當即拋下李空花返回涼州城。李空花本來情志迷亂,連番大戰后到涼州城之時神智已是強弩之末,沒想到在戰中又被卓天來拋下。她迷迷糊糊地跟隨卓天來進入涼州城,看到卓天來從夫人手中接過女兒滿眼洋溢的笑容,竟然一念之下,心生魔念,就想殺死那個初生未久的嬰兒……當時,她的手中長劍已經刺入嬰兒的后頸,刺出一道月牙形的劍印……”
卓小星呼吸幾乎一停,如果這說書人所言是真,那個初生未久的嬰兒應該便是她自己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頸處,那里自幼便有一處月牙形的印記。
作者有話說:
注【1】:三尺龍泉萬卷書,上天生我意何如?不能報國安天下,枉稱男兒大丈夫。
原作者:關漢卿出處:出自《關大王獨赴單刀會》
第16章 卓家往事
“所有人都是萬分驚駭,眼見那個嬰兒就要隕命劍下,卓夫人當場昏厥。就在這時,嬰兒突然發出了一陣洪亮的哭聲。李空花迷醉的神識立刻被這道哭聲喚醒,動作一頓。那時卓天來已經反應過來,便將嬰兒搶入懷中,說道:‘公主,卓某自知負心,但是稚子何辜。你我之間若是結合,將是巨大悲劇。自我之后,再無鎮遠侯,卓家也不會再有駙馬。你若是心中不忿,卓某這條賤命可任你處置’。李空花卻嘆息一聲:‘我今日一念入魔,幾乎殺死一名幼子,就算你不怪我,我也無顏再面對你。你我之間的恩怨,就此結束吧。自此之后,你活著一日,我不會再來西北。但是我活著一日,你也不可進入巴蜀之地’。說完竟然飄然離去。”
那說書人輕輕喝了一口茶,悠然道:“因為卓天來本來出身鎮國侯府,所以在大戰之后順理成章的便繼承了鎮國侯的十萬精兵,領柱國大將軍,鎮守西北。又因為與七公主的這段恩怨,所以卓天來并未繼承鎮國侯的爵位……”
故事終了,圍觀者有人罵卓天來負心薄幸,也有人贊那七公主性情貞烈,有情有義。
不管怎么說,在如此無聊的雨夜聽了這么一段故事,大部分人都感覺興致盎然,呼喊小二添茶增酒,以示支持。
卓小星卻忽然長身而起:“先生這個故事說得很是精彩,但是本姑娘卻想請先生再說說另外一段故事。”
那呂先生一愣:“什么故事?”
卓小星凜聲道:“就請先生說一說這位卓將軍是如何身故的故事。”她從懷中掏出一張一萬兩的銀票,放在桌上:“若是說得好時,這一萬兩銀子就算是本姑娘付給朱老板的茶水費。”
四座皆驚。
那呂先生汗流浹背道:“這卓將軍是如何身亡,末學并不知情,請姑娘先將銀票收起。”
卓小星道:“那卓將軍與七公主之事,你又是如何知情。”她凌空一閃,如靈蝶飛舞,轉瞬已經到了那呂先生的身后,將他的后頸拎起,神情立增數分冷厲:“是何人指使你到我面前,說這樣的一番故事。”
那呂先生掙扎道:“姑娘住手,末學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并無人指使,是朱老板邀請末學前來……末學并不知何處沖撞了姑娘……咳咳咳……”
他的衣襟被勒在脖頸處,卡住無法呼吸,雙眼一翻,眼看就要暈死過去,卓小星這才將他放下。
西北角落里坐著的一位高瘦的道人也突然站起,摸出一張一萬兩的銀票,道:“貧道自出江湖以來,便一直仰慕如卓大俠這樣的英雄人物,未料竟然英年早逝。呂先生若是也道聽途說其中故事,不妨與大家分說分說。這一萬兩銀子也算貧道的茶水費了。”
這時房內東首傳來一襲冷冷的女聲:“想不到魔教的捉鬼道人竟然也是卓大俠的仰慕者,可真是天下奇聞。”那女子大約二十四五歲,身著絳紫,面似桃花,修鼻紅唇,而黛眉入鬢,一雙美目深若寒潭,頗有冷艷傲然之感。
在場眾人聞言大驚失色,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其貌不揚的瘦道人竟然是魔教五老之中的捉鬼道人。聽聞魔教早已不涉足中原,沒想到此人竟然會在這里出現。已經有些膽小的開始盤算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暫避風頭。可是身處僻壤,兼外面風雨大作,又能避到哪里。
捉鬼道人遙遙看了那女子一眼,冷笑道:“怎么,難道‘玉藥天香’萼綠華怕了嗎?還是當年卓天來之死與你們瑯嬛勝地有關,因此怕被別人知曉?”
那女子并不答話,冷哼一聲,隨手將頭上的一股珠釵拔下:“小二,將這金釵拿去,與姑奶奶換酒。”這金釵看似簡單,不過釵頭綴以一顆明珠。可是細看之下,便會發現,這金釵采用的是罕見織金之法。將黃金融成絲線再編織鏤刻而成,小小的釵身之上山水人物,栩栩如生。那釵頭珍珠更是罕見的深海明珠,幽光閃爍。恐怕此釵價值更不下萬金。
這女子此刻提出將這金釵換酒,自然不是因為她恰好手上缺少銀錢。而是回應那捉鬼道人的話,拿這金釵當做聽那說書先生的茶水費。
這時一旁卻另傳來一個女聲:“師姐息怒,可別被這道人激將。”
眾人望去,卻見這女子身旁,另坐著一位雪衣少女。那少女梳著隨云髻,耳側秀發垂髾,堪堪擋住了精致的耳朵,卻擋不住嬌臉的粉白,那種白,是干凈極了的,如冰如雪,卻并不似冰雪那么清冷,仿若朗照的明月一般。配上這一身雪白恰似夏日茉莉,清香怡人。
那紫衣女子望向雪衣少女,目光中略帶一些柔和:“嬛嬛,你不用管這些。我瑯嬛勝地的名聲,可容不得外人侮辱。”
那雪衣少女似乎有些懊惱,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叫來店小二:“小二,你們店里面還有什么好酒好菜好吃的點心,通通給本小姐上一份。”
隨后又瞪向仍在坐在堂中的呂先生:“那說書的,既然師姐讓你講,那你就好好講一講,我們瑯嬛勝地的錢可是從來沒有白花的。”
沐青蓮與唐嘯月對視一眼,都慢慢握上了手中的兵器。先是蜀中劍閣,接著是魔教,再然后是瑯嬛勝地。今日之事恐怕不會如此簡單,這個小小的山驛在如此雨夜竟然會同時出現這么多的大人物,誰也不知道此時臺面之下還涌動著多少暗流,而許久未見的朱雀圣使陸瑤姬與青龍圣使辛可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