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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欣賞了片刻小師妹的美貌,終于忍不住再打個哈欠,“好了沒,師妹你還睡不睡了啊。”
蘇合又寫了兩行,把腦子里的東西都記錄下來,才又吹滅了燈,上床睡覺。
黑暗中,朱砂有點不解地問:“師妹,雖說給因故不能堅持治療的病人提供一套自療的方法也很有意義,但你不覺得做這件事很枯燥嗎?”
這件事請其實是沒什么技術含量的,僅僅是需要大量的歸納總結。做出的東西也僅僅是對那些得了常見的慢性病,卻又沒辦法堅持接受長期治療的病人有用,對真正的醫者而言,參考意義不大。
蘇合卻是有點困了,閉著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說:“我本來就天分不高,不求能解決疑難雜癥,起死回生什么的,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很高興了。”
過了八月,南星還沒回來。
決明突然收到一封信,急匆匆地叫來朱砂和蘇合。
“我有急事出谷一趟,蘇合一個人暫管西院和南院,東院以及北院朱砂去管。多看病歷,盡量不要妄作調整。東院有五個危重病人,病例上處理要點我都寫清楚了,朱砂你多注意點。我……大約兩日能回。”
“什么?!”朱砂和蘇合幾乎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師父你去哪兒?”
蘇合還好,最近跟朱砂分掌南院,情況已經掌握的差不多,朱砂卻急的跳腳,“北院都是真正的疑難雜癥,師父,我不行的!”
“兩天而已。”決明板著臉,“此事就這么定了。我立刻就要出發。北院今日的藥還沒配完,朱砂你趕快去接手吧。任何事,盡量拖到我回來再說。”
決明說完,竟真的轉身就走。
“師父!師父!”朱砂追在后面叫。
決明轉過頭,不近人情地說:“回去,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師父這般匆忙又堅決地離去,蘇合和朱砂都有點驚惶,然而顯然決明主意已定,不可能回心轉意,兩個人心里縱然又百般疑惑,也只能暫且壓下,分頭忙各自的去了。
蘇合找藥童打聽了下,似乎送信的是秦州那邊的人。難道……是南星出什么事了?
南星出谷已經快兩個月了。一直也沒什么消息,是瘟疫的事情搞不定,還是別的什么?
蘇合心里忐忑,卻也不敢露出來,兢兢業業地看顧好南院和西院。
只是兩天時間而已,又有師父寫的病例作指導,即使真有病人病情轉急,她和朱砂想辦法拖上兩天等師父回來也是沒什么問題的。
然而師父不在,兩個人就有點失了底氣,難免戰戰兢兢,繃緊了神經,連晚上也睡不安穩。
蘇合晚上睡在朱砂房間,兩個人討論了半宿,做了各種猜測,對于師父這么急匆匆地離開,還是一頭霧水。又擔心,又緊張。
還好蘇合和朱砂運氣不錯,這兩天各院都挺安靜的,沒什么突發事件,也沒有病人病情突然變化,連那幾個危重病人,情況也都還算穩定。
一直到決明回來的時候,兩個人提著的心才算終于放下,只覺得這兩天像過了一年那么久。
“師父,你終于回來了!”哪怕師父平日嚴肅,兩個人見到師父風塵仆仆的樣子,也忍不住歡呼著撲了上去。
然而決明卻一點也沒感染到兩個徒弟的喜悅,兩天時間去秦州跑了個來回,幾乎晚上都沒有合眼,他是身心俱疲,整個人都顯得有點憔悴。
決明看著兩個女徒弟,臉上沒有半分喜色,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書房,我有話要跟你們兩個說。”
“師兄……沒跟師父一起回來嗎?”蘇合看了看決明身后,又看決明面無表情的樣子,心里的不安沖淡了剛才的喜悅。
提到南星,決明微微閉了閉眼睛,掩去眼里的神色,卻沒回答蘇合的話,徑自前行。
路上遇到有病人打招呼,決明也視而不見,腳步如風地進了內院。
蘇合與朱砂對視一眼,兩人也不敢多說,加快腳步跟決明進了書房。
☆、第16章 逃犯
決明坐在上首,看著兩個女徒弟,微微嘆了口氣,低聲說起秦州的事,“秦州瘟疫,死者數以千計。秦州郡守本想請我過去,然而我走不開,有意讓南星歷練,就讓南星代我去了。但是南星年少,初到秦州,又沒能立刻有所建樹,秦州郡守心下不安,又去請了鬼手圣醫。”
“鬼手圣醫……醫術還是不錯的。當年我年少氣盛的時候,曾與他賭斗,他輸了,這么多年也許還懷恨在心。南星……受他所激,一時急功近利,竟然拿活人試藥,被當眾人贓俱獲。本是死刑……后來打傷獄卒逃脫在外。”決明兩鬢染了風霜,說起這些事的時候語氣平板,有些頹唐,似乎所有的憤怒都在這兩天兩夜的奔波當中消耗殆盡。
這次的事情,南星是著了鬼手圣醫的道。決明心里清楚。但是有些事情,不能沾就是不能沾。身為一個醫者,拿活人試藥,又被抓個正著,背后還有鬼手圣醫推波助瀾。在朝廷律法下保住南星的性命已是難得,南星這輩子,實在不宜再從醫。
“我已將南星逐出門墻,你們兩個……也要引以為戒!”
朱砂和蘇合看著師父,懵了。
決明一直不算溫和,很少講鼓勵的話,也沒時間循循善誘,但幾個徒弟心里其實都明白師父是個極心軟的人,即使他們犯了錯,他的懲罰也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他們從沒想過,師父有一天會決然地將他們中的某一個人逐出師門。
蘇合當即忍不住求情,連一向與南星不和的朱砂也有點慌了,一起跪下求情。
然而這一次顯然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跟那些年少時闖出的無關痛癢的禍事都不同。
看的出來決明也同樣傷了心,跟徒弟交代完經過之后,就沉默下去,任由他們一再苦求,卻一言不發。
蘇合看著兩鬢斑白的師父,忽然覺得無所不能的師父好像突然老了許多,連脊背都不似從前筆挺。
“師父,師……南星他現在在哪兒?”蘇合苦求無果,見師父一副不可能回心轉意的模樣,只好先問明白南星的情況,退一步懇求,“就算,就算他不再是我們的師兄,難道就不能呆在神醫谷嗎?”
決明微微皺了皺眉,“他身上背了人命,如今是逃犯。”
蘇合與朱砂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俠以武犯禁,他們跟江湖人打交道多了,雖然沒見過殺人,但也沒覺得朝廷律法對他們有多少約束。他們沒想到有一天“逃犯”會跟南星扯上關系,也從未想過“逃犯”這個身份會成為南星不能回來的約束。
江湖豪客于曠野無人處殺幾個人官府自然無可奈何,然而南星卻是在秦州郡守眼皮子底下,拿活人試藥,被抓的人贓俱獲。雖然因決明與秦州郡守的私交,秦州郡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南星逃了,然而南星有名有姓,有根有底,若是再跑回枯榮谷公然露面,恐怕秦州郡守也要被牽連進去。
決明看著兩個徒弟六神無主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他這三個徒弟自小養在枯榮谷,除了去鎮上采買,只有朱砂出過一次遠門,還是陳娘子一直護著。醫之一道的天賦心性都還算好的,只是少不經事,沒經過風浪,被人稍微一激,或是遇上點事,就不知道怎么辦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