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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師姐竟然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蘇合咬著牙，自己應(yīng)該早點來京城的。

“不過呢……”封四姐撇了撇嘴，“這都是外面?zhèn)鞯摹嶋H上是你師姐莽莽撞撞地跑到京城，求到兵部侍郎林松府上，求他將她送到前線去，救你們師父。暗金堂戰(zhàn)時屬于陳國的軍方管轄，她大概以為暗金堂抓了人會回去前線。”

林松？蘇合皺著眉努力回憶這個名字，此人似乎是曾經(jīng)到過枯榮谷，當(dāng)時朱砂治好了他的多年的腿疾。

“當(dāng)時朝廷里是戰(zhàn)是和都還沒個章程，何況前線軍營不容女子進(jìn)入，林松怎么可能應(yīng)她。于是拖著她。她大概也看出來沒什么希望，轉(zhuǎn)而去求伯陽候世子。”

封四姐諷刺地笑，“正巧那時候的情勢已經(jīng)不容談和，圣上派文大將軍出征。伯陽候世子跟文大將軍有些私交，大約也就是隨口請托一句的事，前線軍情瞬息萬變，即使你師父真的在那里，能不能顧得上還另說。你師姐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以身相許了。”

蘇合黯然，枯榮谷出事的時候，她和師姐不諳世事，都是兩眼一抹黑，聽到點什么消息都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樣。

“你師姐有所求，開始的時候未必想惹事。但那伯陽候世子手段軟弱，理不好后院的事，那世子妃也不是省油的燈。后來……大約你師姐終于醒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糊弄了，于是開始想脫身。”

年少時的那點真心，在面臨這樣的變故與打擊面前，恐怕是一點也不剩下了。

封四姐抬眼，看著蘇合，口無遮攔地問：“你知道監(jiān)察處的事吧？”

蘇合此時沒什么遮掩的心思，默默點頭。

封四姐口齒清晰地繼續(xù)說：“打仗了，暗金堂攪風(fēng)攪雨，大周卻沒有能抗衡的力量。那些名門正派也縮頭不出。這段時間，盯著岳清歌，想要把監(jiān)察處收歸到自己手里的勢力可不止一波。”

“當(dāng)初岳清歌走的時候，把速成內(nèi)力的藥方都給毀了。太醫(yī)院研究了這么多年都沒有頭緒，當(dāng)然對于速成內(nèi)力帶來的后遺癥，當(dāng)年的太醫(yī)都沒什么辦法，更何況現(xiàn)在這些庸醫(yī)。誰曾想，你竟然能夠治療速成內(nèi)力帶來的后遺癥。”

不是治療，只是能夠緩解而已。蘇合也懶得糾正她。

封四姐意味深長地看著蘇合，“那么自然就有人會想，你能不能還原當(dāng)年速成內(nèi)力的藥方呢？可惜……岳清歌看你看的緊。后來你又突然行蹤難覓。但是，枯榮谷門下曾有三個弟子這種事實在是太好查了。而且據(jù)說你師兄師姐醫(yī)術(shù)都比你高。找不到你師兄，但是你師姐還是很好找的。”

蘇合覺得自己簡直沒法呼吸了，師姐經(jīng)受這樣的坎坷，竟然還有她的原因在！她當(dāng)時只是想著搭上岳清歌的線救師父，卻不曾想背后盤根錯節(jié)，竟然會有這么多牽連。

“齊王搶先一步下手。如果不是各方勢力覬覦，齊王也未必會把事情做的那么難看。”封四姐搖了搖頭，“你師姐未必知道你師父已經(jīng)去世的事。有這么根胡蘿卜在眼前吊著，她應(yīng)該是自愿跟齊王那老狐貍的。畢竟齊王那老狐貍，可比伯陽候那軟弱無能的世子權(quán)力大的多啊。趙王鬧來鬧去，也是怕齊王弄出速成內(nèi)力的藥方，養(yǎng)一幫死士出來。”

封四姐說完，蘇合半天沒有出聲。她覺得自己仿佛被黏在命運的蛛網(wǎng)上，已經(jīng)拼命奮力地掙扎了，然而每一步的掙扎似乎都是錯的。

師父沒能救成，無力幫師兄做什么，同時還害的師姐深陷泥沼。

蘇合無力地捂住臉。在封四姐這目的叵測的人面前哭是很軟弱的事情，枯榮谷燒毀之后，已經(jīng)沒有余地讓她這樣示弱，然而世事困頓，她的情緒再不發(fā)泄都要溢出來了。

她該怎么做？她能做點什么？

“我?guī)熃悖菢O好極好的人。”蘇合的眼淚從指縫里流出來，“為什么命運不公，要她經(jīng)歷這些？”

封四姐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地仔細(xì)看著自己精心修飾的指甲，漫不經(jīng)心地說：“這不廢話么，命運什么時候公平過！”

“我該怎么告訴她，師父已經(jīng)死了。如果師父還在，知道她經(jīng)歷這些，一定非常傷心。”蘇合抑制不住地嗚咽，仿佛受傷的小獸。

“我想辦法幫你告訴你師姐啊。不過齊王看的太嚴(yán)了，我至今還沒能想辦法接近你師姐。”

“什么？”蘇合呆呆看著封四姐，一時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對于封四姐的主動援手十分戒備。

封四姐大大咧咧地說：“我是吳王的人啊，當(dāng)然急著看齊王倒霉。若是真讓你師姐幫齊王鼓搗出藥方來。我們都要玩完。”

“你……”蘇合用袖子擦了擦臉，將眼淚憋回去。繼而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太沒有氣勢，猛地站起身，努力做出一副冷靜淡定的樣子，“你抓我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們也想要我?guī)湍銈冄芯克俪蓛?nèi)力的藥方？”

封四姐沒骨頭一樣半躺著，自下而上斜斜地看著蘇合，勾唇笑了笑，“有了那藥方，用不了十年就能造就出一批高手。誰不想要？不過……十年終歸時間太長了。若是有一批現(xiàn)成高手，我們也不一定非要那藥方，只要保證別人都得不到藥方就好了。”

她的目光竟讓蘇合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

“趙王就是個跳梁小丑，不足為慮。岳清歌一直在我家主上和齊王之間猶豫，不知道該選哪個主子。”封四姐優(yōu)雅地打了個哈欠，“齊王就仗著背后有文大將軍撐腰，不過這一次……前線的局勢可十分不利呢。只要再有一場大敗，岳清歌那死太監(jiān)就要乖乖來給我舔/腳了。”

封四姐言談看似無忌，一點也不像是殺手之類生活在暗處的人。然而蘇合看著封四姐，心里卻隱隱地發(fā)抖。

封四姐這個斗大的字都未必能識一籮筐的草包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料。她淺笑嫣然，甚至沒有露出一絲崢嶸之態(tài)，就徹底摧毀了蘇合心里最后一重天空。

之后的威脅不著痕跡，卻不動聲色地讓蘇合明白了順者昌逆者亡的處境。

天色漸漸暗下來，外面隱隱傳來絲竹管弦的聲音。蘇合從半開的窗口看出去，看到一盞一盞的燈籠被點亮，樓下漸漸熱鬧起來。

歌舞升平，而蘇合獨自站在這女殺手的房間，望斷天涯，也找不到歸路。

封四姐懶洋洋地起身，嫵媚地伸了個懶腰，“開門做生意了。妹子別苦著臉么，天塌下來當(dāng)被蓋……你前姐夫今天大約會來，你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蘇合看著封四姐，她那一向不怎么靈光的腦子此時卻靈敏地捕捉到了封四姐的言外之意——她之前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怕她去找任何人查證。

☆、第42章 決定

蘇合去洗了把臉，準(zhǔn)備跟封四姐去見見陳星耀。

封四姐的話她基本上是已經(jīng)完全相信了，但是就算不查證朱砂的事，江韶恐怕今晚也會來大鬧救她，她最好能露面。

然而封四姐卻嫌棄她這樣出去砸了她天香樓的招牌。

蘇合也沒與她爭辯，換了衣服，坐在妝臺前仔細(xì)畫了幾筆，掩飾哭腫的眼睛，簡單地挽了個發(fā)髻。今晚也許是見江韶最后一面了，她也不愿意形象太過凄慘，讓他不放心。

封四姐好奇地看著蘇合掩飾哭腫眼睛的那幾筆，沒想到這鄉(xiāng)下土妞還有這樣的化妝手藝。

封四姐極為誠懇地說：“妹子，就憑你這手藝，若不肯當(dāng)大夫，我就求主上放你一條生路，讓你留在這給我化妝好不好？”

蘇合沒心情跟她瞎扯，眼神帶著不自覺地鋒利看了她一眼，“走吧。”

“無趣。別苦大仇深的，跟著四姐我吃香的喝辣的，保管你比過去過得逍遙自在。”封四姐哼了聲，腰肢款擺，風(fēng)情萬種地帶著蘇合出了門，一路跟來來往往地姑娘還有客人打招呼，跟誰都能調(diào)笑幾句。

蘇合一路板著臉，身上殺氣騰騰生人勿進(jìn)。居然還有人色瞇瞇地看著她，試圖伸手捏她的臉，“這小妹妹新來的嗎？真漂亮。四姐，快給我介紹介紹，別藏著掖著。”

“林爺。”封四姐拖長調(diào)子似嗔似怒地拍了那胖子一下，“看到新來的妹妹，就把我們?nèi)缌媚锿侥X后了嗎？你可得給我點好處，不然我可要給我們?nèi)缌媚锔鏍畹摹！?

蘇合看著那腦滿腸肥，滿臉流油的老胖子，實在不明白封四姐這樣的高手跟這些人打情罵俏圖什么，不覺得惡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