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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若是能夠預知,她或許可以做出更好點的選擇,可是在未知的情況下,困于自身的能力與經驗見識,別說再來一次,哪怕再來一萬次,她大約也都只能做出相同的選擇。
的確,可算是“無悔”。
蘇合后退半步,離開岳清歌的肩膀,挺直脊背,說:“走吧,我去瞧瞧我師姐。”
岳清歌看著她,扯了扯嘴角。
他喜歡她當年的樣子,對人是純白無垢的一片真心,傻兮兮的,像是個小白兔。可是若她一直是當年的樣子,恐怕是無法活到現在。她如今這個樣子,很多東西都是他教出來的。有時候看著她用心計使手段,會覺得格外的礙眼討厭。
他的確不如江韶喜歡她喜歡的毫無保留純粹熱烈。
他曾告訴過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這句話是真的忠告,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對她的喜歡會持續多久,會不會看到她越來越純熟的使用手里的權勢而心生厭惡。也或者,在某一次遇到無法全身而退的危險時,他會不會放棄她。
但是他看著她一路走來,是真的一直在為她覺得驕傲,為真實的她而驕傲。而不像江韶,始終念念不忘的,是當年那個純白無垢的蘇合。
岳清歌很想看蘇合會如何走下去,是真的如他當年所料,漸漸的變成一個更聰明更努力些的封四,還是能始終不忘初心,在每一次選擇的時候,都能做到無愧己心?
☆、第67章 戰帖
蘇合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朱砂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燈火。蘇合看著她的背影,莫名想起了當初剛到天香樓的自己,望斷天涯,也看不到歸途。
而封四姐懶洋洋地斜倚在軟榻上,無人欣賞,卻也依然風情萬種。
“大人。”封四姐拉長聲音叫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跟著蘇合進來的岳清歌。她這一聲完全是調侃岳清歌的,自從有一次聽見岳清歌在外人面前稱呼蘇合“大人”,自稱“屬下”,在岳清歌在的場合,她就也這么稱呼蘇合。有點討好蘇合的意思,也有點譏嘲岳清歌的意思。
朱砂被封四姐的聲音驚動,轉過頭來看向蘇合,表情有點木木的。
“四姐,師姐,吃飯了嗎?”蘇合若無其事地招呼。
朱砂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還是封四姐開口說:“還沒有,等著大人一起。”
“那就叫小二送飯過來,我們一起吃吧。”蘇合說。
朱砂終于開口,“師妹,我有話對你說。”
蘇合低頭,“師姐,有什么話還是先吃飯吧。”
“不,你必須跟我說清楚。”朱砂忽然強硬起來。
蘇合嘆了口氣,說:“好吧,岳大哥、四姐,你們去吃飯吧。我跟我師姐談談。”
岳清歌和封四姐剛踏出房間,朱砂已經迫不及待地問:“那個女人說……說陛下已經死了?”
蘇合留封四姐跟朱砂在一起,其實就是有意讓封四姐揭出真相。
“不是陛下,是齊王。”蘇合糾正,狠了狠心,說:“齊王昨夜已經死了。”
朱砂連唇上的血色都褪去,向后退了半步,又忽然上前抓住蘇合的衣襟,強勢地質問:“是你嗎?她說是你下的令。”
蘇合面無表情,看著朱砂的眼睛承認,“沒錯,就是我下的令。我是監察令,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誅滅亂臣賊子。”
朱砂睜大眼睛,仿佛不認識一樣看著蘇合,語氣帶著微顫,“你……你再說一遍。”
她已經揚起手,然而終歸沒有落下。
“師姐,是我做的。封四姐告訴你的都是真的。齊王沒有活路,我必須殺掉他。”蘇合平靜承認,“師姐,你要打我嗎?你會因此恨我嗎?”
“為什么……”朱砂渾身戰栗,“為什么是你?師妹,你這些年經歷了什么?做了什么?”
蘇合微微垂眸,看著面前三尺的地面,搖了搖頭,“也沒有經歷什么,不知道為什么就變了。師姐,師父死了,師兄也死了,就剩我們了。我特別特別希望,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朱砂仿佛耗盡力氣一般后退跌坐在地上,喃喃低語,“你殺了他,你殺了他,我們……怎么還能像從前一樣。”
她抬頭看著師妹,清麗又冷漠的少女在漸濃的黑暗里勾了勾唇,對她說:“那便算了吧。師姐,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朱砂抱著手臂,難以克制地發起抖來,“師父死了,師兄也死了,陛下……也死了。”
蘇合卻不厭其煩地糾正這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師姐,不要再叫他陛下,否則我也保不了你。”
朱砂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噩夢里,她忽然想起什么,說:“師妹,能不能讓我再見見他,見他……最后一面。”
蘇合嘆了口氣,輕輕掠了掠自己的鬢發,“師姐,我討厭齊王。你以后還是別在我面前提他了吧。天晚了,該吃飯了,別去看那些惡心的東西。”
聽蘇合稱呼齊王為“那些惡心的東西”,朱砂眼里的光漸漸暗淡,微微垂著頭,也許如今蘇合說什么,她都不應該覺得奇怪。
逢此大變,朱砂完全沒有心情吃飯。
然而蘇合不再跟她啰嗦,自顧自地去吃了晚飯,然后強行給她灌了一碗湯。
第二天一早就強行把她帶上馬車返回金陵。
齊王的尸體已經在亂軍中被踏成泥,首級用石灰覆蓋,裝在一個盒子里,蘇合要帶回去向陛下復命。那盒子就放在馬車下面的隔層里,只是朱砂不知道。
朱砂哭鬧了三天,最后終于平靜的認命,吃飯行動如常。人其實是很堅韌的一種生物,受再多的打擊,總是會漸漸過去。
蘇合問朱砂:“師姐你恨我嗎?”
朱砂說:“你是我師妹,我又怎么能恨你呢?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
然而蘇合有時候會感覺到朱砂長久地凝視著自己,目光復雜甚至帶著些懼怕。她們再也不可能親密如初。
朱砂試圖祈求蘇合放自己離開,然而蘇合卻不肯。
蘇合很討厭朱砂看她的目光。她其實也不想把朱砂帶回監察處,她并不想讓師姐看著她日常的所作所為,也不想師姐跟這些事情沾染上太多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