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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平靜地洗漱,對鏡簡單的梳妝,精神奕奕地推開門。
江韶等在院子里。
“江大哥。”蘇合扯了扯嘴角,等著江韶對她說什么。
江韶卻一如往常地過來牽著她的手,說:“瓊玉莊沒什么好玩的,咱們早點出發去藝樓吧。”
蘇合愣了下,難道昨晚葉楓還沒來得及跟江韶說他的發現?
葉楓住的不遠,大約一夜都沒睡好,聽到院子里的聲音,立刻推門跑了出來,“江大哥。”
小少年有點戒備地看著蘇合,繃著臉說:“江大哥,我昨晚說的都是真的,我可以跟她對峙。如果是我誤會了,我跟蘇姐姐道歉!”
居然還很有禮貌地稱呼她是蘇姐姐,蘇合勾了勾唇角,剛想說話,江韶突然開口說:“嗯,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今天跟你蘇姐姐有點事要先走,就不多說了,幫我跟玉莊主告辭。”
江韶不給葉楓多說的機會,拉著蘇合就走,甚至失禮的沒有跟主人家告辭。
蘇合一路沉默地跟著他走,去馬廄牽了馬離開了瓊玉莊。
“江韶。”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蘇合,我知道。”他仿佛預料到她要說什么似的,搶著開口,“我曾經數次路過金陵,也找過杜飛白好多次。我知道你這些年是在幫監察處做事。我都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說:“你如今還在跟監察處聯系,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吧。”
蘇合心里有點酸軟,她露出的所有破綻,他都視而不見。如今事情都已經攤開在他眼前,他卻連問都不敢問她,直接幫她找好了理由。
江韶是知道她這幾年定然是做了不少壞事的,但顯然已經打算無論她做過什么,他都可以裝作不知道。
如果她從此斬斷過往一切,跟江韶遠走天涯,他們應該也真的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
蘇合笑了笑,剛想說話,忽然長久以來被岳清歌訓練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不對,千鈞一發之間她倒仰跳下了馬。
駿馬長嘶,被人從中一切兩半。
蘇合狼狽地站起來的時候,心里還不合時宜地慶幸她今日騎的不是江韶的綠耳。
江韶已經拔出劍截住了襲擊她的那個人。
蘇合卻沒有放松,拔出劍暗暗戒備。
就算暗金堂抽不出大批人手,刺殺她也不可能只派一個殺手前來,必然還有人躲在暗中伺機而動。
片刻之后,驛路邊樹葉搖動,掉下一具尸體,同時還有監察處的兩人在合擊另一個人。
明廷走到蘇合身邊,單膝跪下,“大人,屬下來遲了。”
蘇合點了點頭,吩咐,“去幫江韶。”
明廷聽話地執劍上前幫江韶。
那殺手對付江韶一個都吃力,明廷在旁伺機偷襲,很快就取了那人的項上人頭。另外兩人也解決了另一個殺手。
明廷感情比較豐富,殺人雖然不手軟,但殺完人總是會覺得很難過。他沉默地看了那死人半晌,眼圈都紅了,一臉要哭的表情,然后哼哧哼哧去挖坑打算把人埋了。
帶著這么個手下,實在是很影響情緒。蘇合無奈地搖了搖頭,跟明廷說,“你們離遠點等著我。”
于是明廷停下挖坑,應了聲是,三人一起走了。明廷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扛著他之前殺死的那個人,似乎是打算離遠點挖坑給埋了。
暗金堂的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也許是天意吧,即使是閉上眼睛不去聽不去看地自欺欺人,他們也沒有辦法一路走到武林會盟。
蘇合轉身面對江韶,“你都看到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也不大想說。”
“蘇合。”江韶微微抿著唇,眼神里似乎在祈求她什么都不要說,然而最終他還是說:“說吧,我很想知道。”
最后還是要她自己捅破這層窗戶紙嗎?蘇合沉沉地嘆了口氣,又輕輕撣了撣裙子上的灰塵,這才抬頭面對著江韶,說:“剛才那幾個,是我的下屬,只聽命于我。這樣的下屬,過去的幾年里,死了恐怕有好幾千了,如今活著的也有上百人。那幾個算拔尖的,不過其他人也不太弱。”
“如今岳清歌也是聽命于我的。”蘇合笑了笑,“我一直在努力,努力變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就算是從此陌路,最后的時候她也希望自己能夠從容應對。
蘇合挺直脊背,笑靨如花,眼神堅定地繼續說:“江韶,我跟你走的是不同的路,并且我不后悔不回頭,我要一直走下去。”
“蘇合。”江韶心里十分震驚,他從杜飛白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心里也有些猜測。他知道蘇合這些年一定是在為監察處做事,可他沒想到蘇合在監察處的地位那么高,而且蘇合會如此堅定不悔。
她這樣的姑娘,從小都生活在極為單純友善的環境里,心思純白如紙,武功也不高,這些年能站到那樣的位置,壓服手下的人,該是費了很多心思吃了很多苦吧。
是他太遲了。江韶覺得很心疼。
蘇合看著江韶的眼神,緩緩搖了搖頭,“江韶,說你什么好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是你的責任。”
“謝謝你,可是我變了。”蘇合輕聲說。謝謝你當年的照顧,這些年的掛念,以及……如今的心疼。
“蘇合,你要回去?”江韶伸手抓住蘇合的手,腦子亂成了一團麻。
蘇合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是啊。就像雨花莊是你的家,監察處也算是我的家啊,終歸是要回去的啊。”
“不要走!”江韶急切地說:“蘇合,我……”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說我什么都不介意。
“江韶,過去的事情,你沒看見,你也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可是今后,我要收攏北邊南渡的武林勢力為己用;我要安排下屬去執行各種刺殺任務,不管目標是否無辜;監察處也在不斷接收五到八歲的孩子,以極其殘酷的死亡率來培養殺手。這些事情,你哪一件可以接受?可以裝作沒看見?”
“其實這一路上,你已經看的很清楚了。我不再是當年你喜歡的那個蘇合了。”蘇合溫柔卻堅決地把手從江韶手里抽出來,“江韶,我走啦。”
“蘇合!”隨著蘇合的敘說,江韶臉上的血色一分分退去,他看著蘇合,眼眸里甚至盈著一層薄薄水光。為什么,為什么要做這些事?為什么要一件件地告訴他?為什么都已經跟他離開金陵了,卻不肯騙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