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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命令實在是難決斷,蘇合猶豫許久,最后還是起了逃避的心思,說:“我再考慮考慮吧。傳令二十七,下一批孩子送過來的時候,加強人手保護。”
岳清歌冷冷地瞥了蘇合一眼,語氣里含著緊繃地危險,說:“大人是不是忘了說,若是遇上江韶,萬萬不可傷了他?”
“岳大哥……”蘇合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求饒地看著他。她心中就算如此想,此時也不能再下這樣昏聵的命令,何況二十七是岳清歌的人,跟她的嫡系畢竟有所不同。事實上,之前處理南渡武林勢力的事情她已經夠昏聵了。
岳清歌譏諷地冷笑,含著怒意拂袖而去了。
蘇合恨不能求神拜佛讓江韶消停點了。江湖上的惡人惡事不止她一個吧,江韶這樣盯著她不放,難道真的要讓她親自下令殺了他嗎?
蘇合自知有罪,然而那些炙熱的毫無保留的喜歡,難道最后只能剩下刀劍相向嗎?
蘇合困獸一般在室內走來走去,想要找什么打一頓,又隱隱地懼怕。
如果江韶再出手,她會下令殺了江韶的,她知道自己會這么做,就像是過去每一次有事情碰觸到她的底線,她猶豫掙扎痛苦之后卻還是會妥協一樣。意識到這一點之后,蘇合是如此地懼怕這樣的自己。
蘇合的手隱在袖中微微有些顫抖,她到底是誰?她走到如今這一步,到底是為了什么?
為殺盡暗金堂報仇嗎?仇恨可以支撐她走到這一步?
明明過去一直支撐她向前走的,是愛!可是那些愛,到現在都到哪里去了呢?
蘇合去了群芳樓探望朱砂。
這一日正好是群芳樓裁新衣的日子,蘇合站在門口,看朱砂跟群芳樓的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衣服搭配,毫不疲倦地討論了一下午。
一直到裁縫走了,人都散了,朱砂才看到角落里坐著的蘇合。
朱砂愣了下,似乎有點猶豫,不過還是走到蘇合面前,有些生疏地說:“師妹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蘇合笑了笑,“我忘了師姐一直都喜歡漂亮的衣服首飾。我會跟封四姐交代,師姐以后想買什么衣服首飾都可以,不必等著這一月一次的裁衣。”
朱砂垂眸,“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這幾年朱砂不是沒試過逃走,不過她武功不濟,蘇合又與她同是枯榮谷門下,早防著她用藥,堵住了她一切逃走的可能。
于是朱砂也只好一日一日地在這群芳樓磋磨歲月。那書生她本是極喜歡的,但再多的濃情蜜意,時間久了也就淡了。何況那書生的城府也沒有多深,當蒙蔽眼睛的感情淡了之后,朱砂也終于能看出多少真情多少假意,也就沒意思起來。
師姐妹兩個相對無言。
蘇合沉默了半晌,忍不住說:“師姐沒什么話要跟我說嗎?”
朱砂愣了下,明明是蘇合突然來找她,為什么卻問她有什么話要跟她說?
朱砂驚疑不定地想了想,說:“我最近什么也沒做,師妹,我知道我逃不了。”
“……”蘇合其實沒什么目的,就是想跟師姐說說話。
蘇合想了想,說:“師姐身上這身衣服搭配的真好,不過刺繡有些繁瑣,下次不如試試簡潔些的云紋繡邊。”
“好。”朱砂摸不著頭腦,有點拘謹又有點戒備地答應。
于是蘇合也實在想不到要說什么了,明明朱砂之前跟那些青樓姑娘們討論衣飾討論的還挺開心的。也許一個囚禁者想從被囚禁者那里討關心,這種行為本來就挺可笑的。
蘇合輕輕嘆了口氣,說:“師姐,明年我也許會放你走,你想過離開之后做什么嗎?”
明年武林會盟之后,雖然她并沒有把握短時間內鏟除暗金堂,不過也許可以讓暗金堂不再盯著枯榮谷傳人。
朱砂愣了下,謹慎地回答,“我沒想過。”
“師姐沒事可以想一想。”蘇合勾起唇,看著朱砂問:“師姐如果走了,還會回來探望我嗎?”
朱砂眼睛微微睜大,有些迷惑,更多的卻是懷疑。
蘇合自嘲地笑了笑,不再等朱砂的答案,“我走啦,師姐有什么缺的就跟封四姐說。”
蘇合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想起一首不合時宜的詩——今年元月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當年陪她一起看花燈的那個人,已經娶妻,不再聯絡;那個每年都路過金陵,即使她避而不見也不曾氣餒的人,如今恨她,要除魔衛道;兩個陪她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爭相對她好的人,一個已經在她看不見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個就在她身邊,卻搜腸刮肚連話都不知道該說哪句。
☆、第78章 再勝岳清歌
江韶果然沒有消停。
雖然這次送采買的孩子過來時加派了人保護,不過還是被江韶劫了。
而且這次江韶不僅劫了孩子,還把二十七他們抓起來了,留一個人回來報信,讓蘇合去見他。
真是,不怕死啊。
他見她又有什么用呢?勸她放下屠刀嗎?這又豈是言語相勸就能讓她幡然悔悟的。又或者,他真的恨她入骨,打算親自手刃她了?即使她自知罪孽深重,但又怎么可能認命地任他殺掉?
岳清歌坐在一旁擦劍,雖然沒有說什么,但威脅的態度已經表露無遺。
二十七他們是他的屬下,若死于任務無話可說,但因上司昏聵而死,岳清歌絕不可能放手不管。
到如此地步,蘇合也不能再露出絲毫軟弱的樣子。
蘇合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抽離,在一邊默默地看著自己調動目前能調動的人手,交給岳清歌,讓岳清歌帶人去殺了江韶。
因為武林會盟在即,她能調動的人手不多。可即使只有岳清歌一個,決心下殺手的時候,難道還殺不了一個江韶?
蘇合覺得自己從心到血都是冷的。
她依然不是沒有選擇。
她在監察處羽翼已豐,對岳清歌的依仗已經不如原來那般大。她若執意保下江韶,并非不可以。若岳清歌不服,她也可以令自己的嫡系誅殺岳清歌一系的所有人。